唯一的声响是他过于急促的呼吸同心跳。
……谁?
谁把他拉进来的?
江昭想到了之前藏在他床底的黑雾,这个念头刚升起来没多久,便被他下意识给否决了。
就黑雾那种连手都没有的状态……
想把他拉进镜子里,确实有些艰难。
那么还会有谁?
一个名字溢到嘴边,熟悉至极的音调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终也没有被他吐出来。
他在等。
等身后人开口。
等一个……他的猜想被证实或否决的时机。
他能够在一片虚无中感受到身后的逼近,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凑近了他,细细嗅闻着,好像是在辨别他身上的气味。
半晌,江昭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江昭,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江昭瞳孔骤缩。
“那天你来诊所时身上的味道,和现在……一模一样。”他顿了顿,“所以,那天和你在一起的人外面那个假残废?”
声音是熟悉的,语调却是全然陌生的。
陌生到了江昭闻所未闻的地步。
江昭没有出声。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后才轻声问道:“……你是谁?”
身后人一顿,目光中带了点饶有兴致,施施然落在他后脑,而后他俯身,抵在江昭后腰的膝盖也顺着他的动作下滑。
江昭被抵得脊背微微发麻。
湿冷的吐息忽如其来,洒在了他的脖颈处。
“你不认得我?”
“我倒是真挺好奇,我和外面那个假残废差在哪里。为什么你宁愿接受他对你动手动脚,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还是说,你就喜欢他这种类型?”
耳尖被身后人含了进去。
江昭此刻的感觉就像被毒蛇的尖牙咬住了,毒素经由两颗毒牙吐出,注入他的体内,麻痹了他的神经与肉\体。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用尽所有力气方才开口,将这句话断断续续地吐出。
“还真是无情……”
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些微嘲弄,里头来之不易的一点笑意尽数褪去,如退潮时的浪花一波接着一波往后涌去,暴露了底下千疮百孔的沙滩和礁石。
“……”江昭几次张嘴,好半晌道:“你不是我的心理医生,我不认识你。”
黑暗中有着短暂的死寂,抵住他腿脚收回力道,他被迫站起来转过身。
黑暗在这时退去,一直笼罩着他们的雾散去,江昭在这片灰白的虚无空间中瞥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位冒牌心理医生的脸。
江昭怀疑过他,但这位心理医生在他这里留下的疑问反而是最小的,是以他并没有太多猜测谢明熙。
可偏偏,是谢明熙最先找到他。
江昭喉结滚动了下,刚洗过澡的身子僵得厉害。
他上半身一\丝\不\缕,仅用一条浴巾遮住半边身体,没有衣服的遮掩,谢明熙略一低头便一览无余。
似乎是掌握住了什么,他摘下了面上那副温和阳光的面具,目光灼热,于江昭周身梭巡。
倒真像条毒蛇。
江昭没看他的脸,微低着头,露出小半边雪白的侧脸,湿润的黑发搭在他耳侧,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向前滑落,露出了珍珠似的耳尖。
他开口,声音是发着轻微哆嗦的。
“你到底——是谁?”
问题接踵而来。
“为什么要装成我的心理医生?”
“我身上没有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的,你为什么要煞费苦心接近我?”
“别再骗我了,你绝对不是我原来的心理医生。”
谢明熙出现的瞬间,江昭便想通了一件事。
江父说的话至少有百分之三十是真的,那便是他的许久没有去见原身的心理医生了。
原身的确有心理医生,但却绝不是谢明熙。
谢明熙望着他,唇角的笑同他以往见江昭时一模一样,没有半点破绽。
他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而是伸手,做了一个心理医生绝不会做的动作。
——他把僵冷的青年搂入怀中。
从动作到神态,再到眉眼间透出的淡淡的怪怀,几乎无一处不是在为江昭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