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赶忙见好就收,放下茶杯。白釉瓷制杯底啪得落在檀木圆桌上,发出一声清脆,有一扇阳光背面的佛墙,便这般被掀开,再无遮掩,顷刻充斥在众人眼耳前。“……哪想不过一墙之隔,百面佛下盛着百姓拳拳祈愿,阴室内是僧侣聚众淫.秽,吞钱敛财。入夜后,是书生魂魄飘荡,他遭了大委屈,凶手不得罚,不得辱,终是死不瞑目气不能咽,就是不肯随着黑白无常入地府投胎!……又说这些个赤身女,换做哪家不心疼,大.麻石壁充斥着女子低泣,血泪抹不平沟壑,若不拿命来尝,如何对得起飞鱼青日,如何能说天理就在!”
“是啊……”台子下有感性孩童已是哭红了眼,大人们亦是震撼又触动,怀揣着复杂心思走出大街,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声不绝于耳。“这也忒真,莫不是照着哪段秘史改得罢!”不止是谁人先提出揣测,却好似一语点醒梦中人,这般茶余饭后八卦之事,若是假的如何能引得众人落泪纷纷,势必是真的!此一句话好似火星落入原野,迅速扩张,火光冲天,势要烧尽京城方休!
巷口有一蹲着摆摊,头戴蓑帽的小道士其貌不扬,实则是那仍火星子之人,见人群散尽后,扯落蓑帽系带,盘在手中把玩,面色骄矜,一副等着挨夸模样。
孙卫从善如流,他亦摘下蓑帽,对着奚荷道:“奚荷此举,够江湖,敬佩,敬佩!”
那锦衣公子未曾摘落蓑帽,竹枝编成的宽大帽檐下,人倒是缓缓笑了。
原先茶馆的说书先生也融进茫茫月色初上中,缓着步履停在巷头边,藏在衣摆下的手也探出来,拇指食指交搓着,意味明显。
奚荷才不掏钱,她拍拍柏修竹肩膀,“一百两。”
“……”柏修竹挂在面颊上翘起的弧度又淡下去,逐渐面无表情,由衣襟内摸出一张整额银票递了过去,奚荷接过,依依不舍地由头摸到尾,再递给说书先生。
其实那说书先生也并非职业说书先生,本是个常年卖壮阳药的——奚荷她爹。只是他们老奚家向来是父女间,明算帐。
奚父迅速将银票折叠规整塞入袖口,开口道:“回家吃饭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