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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逆袭与败北之日 第四章 岩永琴子的逆袭与败北(后篇)(1 / 5)

深夜,岩永在山中独自点着一盏电池式的提灯,坐在自备的野外用折叠椅上喝着罐装咖啡。这里跟丘町冬司一行人坠崖之前扎营的地方是同一座树林,但毕竟警方还有再次现场勘验的可能性,因此为了不要留下奇怪的痕迹,岩永把椅子放在距离至扎营地稍远的地点。

拐杖放在旁边,随时伸手都能抓到。头上虽然戴着一如往常的贝雷帽,不过她身上的衣服则是换成了一套白天时在购物中心买来的户外活动用服装,具备良好的保温性且便于活动。

岩永是拜托会飞的妖怪将她从饭店送到这座深山中,所以在移动上并没有费什么力气。由于警方可能有派人监视,因此她是从饭店的逃生门出来,偷偷飞到天上离开。从下榻饭店到现在三天,岩永对外都没有让人发现有什么可疑的移动行为。

时间已过丑时三刻,正当岩永想说目标对象应该差不多发现有人类的气息而准备现身的时候,周围的亮度忽然增加。是青白色的光芒。虽然没有听见声响,但可以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接近了。

岩永朝气息传来的方向抬起头。

「没有立刻袭击过来,代表你知道我不是普通的人类是吧?」

长颈鹿的亡灵站立在几公尺前方。在这片幽暗的树林中无法看到它的全貌,一时之间还难以认出它是一只长颈鹿。如果那样的庞然大物忽然出现在眼前,会以为是怪物现身而惊慌失措也无可厚非。不过只要冷静下来抬头往上看,就能看见树枝之间有一条长长的颈部,也可以勉强看到像长颈鹿的头部。

岩永放下咖啡罐,抓着拐杖站起身子。

「你想必也有你的主张,会心怀怨恨也是正常的。然而你不应该给栖息在这座山上的其他存在们添麻烦才是。」

她用手压住由于把头抬得太高而快要滑落的贝雷帽,并询问长颈鹿的亡灵:

「我不会害你的。你有意服从于我吗?」

长颈鹿虽然看起来犹豫了一下,但随后高高抬起右边的前脚。岩永闪过粗暴踩下来的那只脚,结果折叠椅当场破碎。岩永接着朝悬崖的方向奔去,而长颈鹿亡灵也立刻追在后面。

据说长颈鹿平时就能以时速四十公里左右的速度奔跑。即使影片中看起来只是在热带莽原中缓缓跑步,但由于它们身体很庞大,有时候其实速度相当快。

而现在这只长颈鹿又获得亡灵的特性,即便在密集林立的树丛中也能不受阻碍地追赶,因此人类不可能逃得过它。长颈鹿想必也有余力享受追逐对象的乐趣。况且它几天前才借此让四个人坠崖,就更不用说了。

只不过岩永预先调查过通往悬崖的路径,所以在黑暗之中也不会撞到树木或被石头绊倒,能够快步奔跑。对于没有发挥全力冲刺的长颈鹿来说,岩永甚至不时会从视野中消失。

长颈鹿由于身高很高,视野很辽阔,所以在热带莽原能够比其他动物抢先发现肉食动物接近。然而山中有高达长颈鹿头部的树林,让它的视野无论如何都会被枝叶遮蔽。正因为它身高太高,反而看不清楚周围状况,容易跟丢正在追逐的对象。

长颈鹿这时加快脚步。或许它不想让猎物逃掉的念头很强烈吧。它才刚化为亡灵不久,再加上有杀害过人类的经验,可能让它现在抱着一种全能感。虽然之前遭到六花反击,但它并没有输,而且前后杀死过六花两次,因此似乎没有到丧失自信的程度。它加快速度,朝岩永追来。

全力冲刺的岩永一口气穿出了树林。但树林外面很快就没有地面,让岩永的身体飞到了空中。当初丘町一行人逃跑的方向出了树林之后到悬崖边还有一块空间,然而岩永选择的方向几乎没有那样的缓冲空间,只要一穿出树林半步就会摔下悬崖了。

长颈鹿大概以为这次的状况会和上次一样,所以肯定觉得只要等即将穿出树林的时候再减缓速度,就能停在悬崖前了。而且它只顾着不要追丢脚边的岩永,恐怕也没注意前方吧。又或者它其实什么都没想,认为只要把岩永吓到坠崖就行了。

和岩永同样穿出树林的长颈鹿霎时失去踏脚的地面,冲到了半空中。由于它是亡灵,应该能够飘浮,而且就算摔下去也不会受到什么冲击才对。然而它成为亡灵之后还没过多久,应该尚未充分掌握身体的活动方式或本身具备的能力。

身为幽灵能够穿透物体的特性只要到处走走就能知道,而且稍微尝试一下便能获得确信。可是它身前还是只普通的长颈鹿时不可能有什么飞到空中的经验,要是真的飞到空中也死了。这种本能上会感受到死亡的行为,在化为亡灵之后也不可能有勇气立刻尝试。就算试过稍微飘浮身体,也肯定没想过要忽然从高处飞翔吧。

那么当它冲出悬崖,发现脚下不是地面而是空中,就算是长颈鹿的亡灵一定也会霎时感到害怕,在思考对策之前首先就会因为恐惧而全身僵住。

岩永在冲出树林跳出悬崖的时候,预先在那里待命的飞天妖怪就抓住了她的背部,让她停留在半空中。为了不让贝雷帽掉下去,岩永还用手压着头顶。然后在空中低头望向坠落途中的长颈鹿,与对方四目相交。

岩永摆出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你有意服从于我吗?」

长颈鹿的眼睛与脸上明显流露出碰上超越自己理解的存在,而感到畏惧与战栗的神情。

刹那,岩永让飞天妖怪把自己的身体往下一推,划破大气逼近长颈鹿,用拐杖朝它头部重重一击。岩永头上的贝雷帽顺势飞走。因恐惧而全身僵硬的长颈鹿做不出闪避动作,当场被敲到脑袋。

长颈鹿由于在脖击的时候会用头部撞击对手,因此头盖骨其实很坚硬。更何况已经化为亡灵,根本不会被物理性的力量敲碎。然而岩永拥有触碰幽灵的力量,还是可以给予对方一定程度的冲击。

被敲了脑袋的长颈鹿凄惨地连同贝雷帽一起掉落至黑夜中。岩永则是再度被飞天妖怪抓住身体,目送长颈鹿往下坠落。

坠崖的长颈鹿想当然是毫发无伤,弯起四只脚坐在悬崖前,对岩永垂着头。在岩永的背后,九郎与六花宛如随从般一左一右地站着。本来岩永希望两人跪下来更加表现出服侍岩永的模样,但不只六花,竟然连九郎都拒绝了。虽然岩永臭骂过他这样算什么男朋友,不过九郎表示他会尽量表现得像随从的样子,让岩永只好不甘不愿地妥协了。

原本栖息在这座山上的妖魔鬼怪们都聚集在周围,观望着长颈鹿与岩永一行人的状况。由于岩永告诉他们,今晚会把长颈鹿相关的麻烦事解决掉,所以他们应该就是来见证的吧。

「好,我们会把你的遗骨埋到适当的地方,不会再被人发现。受土石流冲毁的祠堂也会处理到不留痕迹,甚至连曾经有过那样的东西都感受不出来。如果这样做能够安抚你的情绪,周围的妖怪们也会乐意帮忙的。」

岩永如此答应了长颈鹿的请求。

在空中被敲了一棍,坠落到地面的长颈鹿再度被岩永搭话后,便彻底表现出愿意服从听话的态度了。岩永接着向它表示我方没有要讨伐或驱赶它的意思,只要它遵守居住在这块土地最起码的规矩,就可以自由行动,也会尽量接受它的请求。

「我不会叫你忘掉对人类的仇恨,只是你想泄愤也要适可而止。无论是什么样的地方,只要传出有人死于非命,附近一带就会变得骚动不宁,让妖怪们难以居住。因此你做事别太引人注目,至少不要在这座山上乱来。」

长颈鹿上下动着头,非常有草食动物的态度。

「今后你就好好保重吧。假如碰到什么问题,只要你透过同伴们传话给我知道,我身为智慧之神也会来帮你的。」

随后,岩永便立刻对周围的妖怪们做出指示:

「那么各位,麻烦你们去回收长颈鹿的遗骨,重新埋到不会有人来的场所。祠堂也要完全拆除,不留下任何痕迹。」

妖怪们各个愉悦地爽快答应,与长颈鹿一起回到深山里。虽然岩永还必须去把遗留在山中被踩坏的折叠椅与咖啡罐捡回来才行,不过应该等一下再去就可以了。

「我本来还以为要被迫跟长颈鹿交战,但到头来也没干到什么活嘛。」

六花远远望着妖怪们因为解决了麻烦事而开开心心离去的背影,似乎有点不服气地如此表示。

「原来你那么想要跟长颈鹿战斗吗?真是低级的嗜好。」

「你原本是打算让九郎上场战斗吧?」

最初妖怪们来找岩永商量时,她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因为想到了其他有效的手法,才换成岩永亲自上场的。

「就算我利用你或九郎学长狠狠教训它,也不一定能够让它服从于我。毕竟长颈鹿似乎是透过脖击胜负决定彼此的上下关系,所以我判断由我亲手揍它会比较快搞定呀。」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希望在尽可能不伤害到长颈鹿的情况下让它投降。九郎与六花虽然拥有不死之身,但攻击力只跟一般人差不多。这样要打倒长颈鹿让它举起白旗太花时间了,而且也会让长颈鹿受到没必要的伤害。

「我认为如果将那四个人追到落崖,让长颈鹿获得了

.

一种成就感,它肯定会使用相同的手法袭击我。因此利用这点,应该就能反过来让它自己坠崖了。要是自己做过的事情反被用在自己身上,而且还被狠狠敲了一下脑袋,长颈鹿也就甭提什么自信或气势啦。」

同时也能让它明白彼此等级的差异。

「然而即使做了万全的准备也会有失败的可能性。所以我才会请九郎学长跟六花小姐用你们的能力,帮我决定出一个让长颈鹿感到胆颤心惊的未来。」

九郎用他不知何时捡回来的那顶跟着长颈鹿一起掉下悬崖的贝雷帽,拍了一下岩永的头顶。

「在担心失败之前先给我担心这方法的危险性,害我也胆颤心惊啦。」

「为了这种程度的事情就胆颤心惊,你的胆子是有多小呀?」

这方法明明没什么危险性,但九郎明明是不死之身却会在意这种小事。对岩永来说,她反而比较担心拐杖被长颈鹿惊险闪过或是揍得不好导致计画失败。

「总之长颈鹿不但被彻底击败,几天前遇到那个恐怖的不死人居然还增加为两位,而且表现得对我恭敬服从的样子。这样它当然会变得稍微识相一点了。」

将物质上的暴力行使减到最低,接下来就看如何在心理上站到优势的地位。另一方面要是过于随便利用九郎的能力,最后搞不好会让妖怪们产生比起岩永、其实九郎感觉比较可靠的想法,因此这次岩永只让那两人在后方支援了。

岩永从九郎手中接过贝雷帽,重新戴到头上。

「这下长颈鹿亡灵的失控行为顺利被压制,剩下就是集体坠崖事件的部分。虽然说这部分也只能静待丘町先生自己圆满收场而已啦。」

在那三位青年坠落身亡的悬崖下,岩永抬头望向星空。就算这时有流星闪过也没必要特地许愿希望事件尽早解决。不过岩永倒是想要许愿让自己与六花之间的暗斗差不多该结束了。

六花又有点不服气地询问:

「你真的在等待事件自己获得解决?」

「人家不是说福气睡时自然来吗?六花小姐也别老是在背地里偷偷摸摸行动,无所作为地静静等待也是一种方法喔?」

毕竟也有句话说「守得云开见月明」嘛。

结果九郎却深深叹一口气。

「你可是在睡觉的时候被妖怪抓走,失去了右眼跟左脚,一点也没说服力啊。」

岩永当场用拐杖戳了一下这样旧事重提的九郎。这拐杖虽然镇压了长颈鹿,对九郎却完全没用,岩永手里的拐杖反被九郎用脸挡住甩开。

岩永一行人在山中平息长颈鹿的问题,将遗骨与祠堂都处理完毕再偷偷回到饭店时,已经是快要天亮之前了。如果紧接着就收拾行礼赶在中午前退房也太过匆忙,因此从一开始就预定再多住一晚了。

毕竟都还没讨论要如何处理六花的今后,而且也不确定六花是否真的会就此安分下来。由于这次她的企图完全没有实现就结束了,因此依然有再度消失踪影的危险性。

假如山上的事件尚未解决,她若失踪可能就会遭到警方搜寻,不过现在经由岩永之手已经让事件步入结尾了。在这种阶段即便六花消失,警方应该也不会特别注意。这下可说是岩永为六花开了一条退路,但这次岩永有指示周遭的妖怪们监视着六花。就算她逃走应该也能马上追回来。

基于这些理由,岩永在饭店一路熟睡到了下午两点多,而且起床后还过得优雅惬意。虽然这时九郎已经在客厅打开电脑,讲些什么研究所的论文怎样或是岩永的学分取得又有问题之类很现实的事情,不过反正像现在就已经在缺席了,如今再去紧张那些事情也没有意义,因此岩永听得也不以为意。

六花从卧房一脸郁闷地走出来时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多,岩永也就没有劈头逼问她接下来的打算了。

接着没过多久,下午六点多,甲本刑警独自到访岩永他们的饭店套房。

「小姑娘,你们居然真的还没离开,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进入房间后,甲本一坐到沙发上便正对着岩永如此说道。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那样对我抱持怀疑呢?」

岩永对于这样几乎可说是不当的待遇提出抗议,但坐在旁边的九郎却一脸认真地回答:

「因为你真的在打鬼主意吧?」

「六花小姐就算了,为什么是学长讲这种话?」

「因为我太了解你了。」

本来就感觉对岩永印象不佳的甲本刑警,这下眼神变得更加充满猜疑心了。

六花则是坐在稍远处的另一组桌椅边,享用着透过客房服务点的三明治与柳橙汁,并开口把对话拉回正题:

「然后呢?刑警先生今天独自前来是有何贵干?」

她那文雅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一个钟头前才刚起床冲过澡,正在吃着半天来第一顿餐的人,不过即使刑警来访也没停止用餐的态度,真不愧是我行我素的六花。

这么说来,当初重逢的时候她就当着两位刑警面前吃着炸猪排盖饭了。三明治或许还算是吃起来比较文雅的东西,虽然她点的是炸猪排三明治,差异不大就是了。

甲本对于那样的六花似乎也想念个几句,不过还是重新转回头对岩永说道:

「山上那件案子,大致上解决了。明天早上的新闻应该就会播报。今天上午丘町冬司忽然表示自己恢复了记忆,于是把调查员叫去,坦白了一切。」

「那就好。」

岩永是昨天凌晨透过幽灵把坠崖手法告诉丘町的。想必后来丘町便思考出对自己来说最佳或次佳的内容,讲给了警方听。这速度比岩永预测得要快了一些。岩永本来猜想丘町应该会慎重推敲之后再讲出来,但也许他很有自信,或者认为花时间想太多反而可能让内容变得不自然,所以选择了立刻行动吧。

不管怎么说,既然他的讲法让搜查本部可以接受就好。

甲本露出对岩永的回应不太高兴的表情。

「小姑娘对野江讲过的那个假说也不是完全没派上用场,所以我想基于道义,才早一步来告诉你们这件事的。」

「原来我偶然想到的那个假说有多少猜对呀?」

岩永装出感到意外的态度,不过既然丘町沿用了幽灵告诉他的假说,内容会多少相符也是当然的。

「是啊,你的假说大致上都符合丘町讲的内容。我们在悬崖下也发现了疑似用来犯案的东西。」

虽然感觉六花跟九郎好像都用责备的视线看向岩永,但关于这个伎俩应该在之前就跟他们讲过了。

甲本接着竖起一根手指。

「不过小姑娘,你唯独犯了一项很大的错误。」

「哦?什么错误?」

岩永试着露出微笑。甲本低沉的嗓音听起来有如把拳头抵在太阳穴。

「那个将所有人推下悬崖的手法,真正执行的人不是长冢彰,而是丘町冬司。那个男人才是真凶。」

饭店套房中寂静半晌,最后是九郎发出困惑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犯人难道不是长冢彰吗?毕竟也有发现他坦承杀人的手记啊。」

或许因为听到甲本说出的结论跟岩永的假说大不相同的缘故,让九郎脑袋一时无法理解吧。就连六花也停下了正在吃三明治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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