唦唦唦唦……
哗啦……
唦唦唦唦……
整个工房里只传出水声和磨刀声。
勇斗静静地拿起刀身,利用从窗户射入的阳光仔细确认,然后再次放在磨刀石上,默默地磨着。
在他身旁有坐在椅子上的茵格莉特,她专注盯着这个作业的全部过程,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勇斗耐心地不断重复这个作业,不久之后——
「完成……了……」
勇斗举高刀身盯着,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由于极度集中精神,他的脸上露出浓重的疲惫神色,但另一方面,也充满了竭尽全力后所获得的成就感。
「真是厉害啊。光是看着,我的背都要颤抖了起来……」
茵格莉特只能一直发出感叹的气息。
她的名声扬及帝都格拉兹海姆,在攸格多拉西尔是名列前五的名工,但此刻也完全被勇斗的成果迷住了。
「别这么夸我啦。我对这个成品并没有多满意。」
「这、这还不够吗!?」
「对啊,这个成品离理想还差得很远,但勉强算合格吧。不过,为了配合实战,我将刀身加厚了,所以会变得这么粗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话说回来,你既然能做出这么厉害的东西,为什么不早点动手做啊?时间应该很充裕啊?」
茵格莉特像是着魔般毫不厌倦地凝视着刀身,然后这么说道。
勇斗像是自嘲似地露出淡淡的苦笑。
「我是制作了不少物品啦,但这个,只有这个……我很难下定决心啊……因为,这个是我讨厌到想要杀了他的男人,极为珍重地磨制而成的可恶东西啊。老实说,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这东西扯上关系了。」
「这样啊。不过,你现在为什么又打算制作这个大有内情的东西啊?」
「对《爪》战役结束之后,我就达成了使命,要回到原来的世界。」
「喂、喂……你太性急了吧。」
茵格莉特慌张地插嘴。
他已经把自己是来自别的世界的事情告诉她了,以及总有一天得回去的事实。
「我啊,从还没懂事开始就受到这家伙吸引,也不太跟学校的同学出去玩,老是像这样挥着锤子。」
勇斗捡起放在旁边的锤子,像在怀念过去似地挥动起来。
「真的是这样。唯一可以说感情不错的,只有小我一岁的青梅竹马的女孩而已。」
「女生……吗……」
「嗯?为什么要重复这一点?」
「不、不,没、没什么。你、你继续说吧!」
「啊,嗯。总之,就是这样,我就算有认识的人,也没有能够称得上是朋友的家伙。」
「跟我一样呢。」
茵格莉特双手环胸,深有感慨地说。
她也是将所有青春奉献给创作物品的人。身为《孕育剑戟者》,能力十分杰出。和她从事同一领域工作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和她站在同样高度说话。
即使她有部下和弟子,但并没有能够互相切磋的朋友。在攸格多拉西尔里,这位少女也是孤独的。
也就只有勇斗,才能带给她创造上的刺激。
「一想到这场《战役》结束后就要回去,我就突然很想留下点什么。」
「你留下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吧。铁和无砂面包还有纸之类的啊。」
「那算是留给大家的吧。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对一直照顾我的兄妹……那两个我打从心底认为是朋友的人,我想特别留点东西给他们。也就是所谓的遗物吧,虽然我不是要去死。」
他打算留下智慧型手机和太阳能电池给菲丽希亚。所以现在做的,是给大哥的饯别礼。
世上仅此一把,为了他制作的、只属于他的武器。虽然是个就算说客套话也没办法称作是完美的成品,但也是他全心全力制作出的逸品。
「哼,那要再做一把喔。」
「什么?」
「也、也留个东西给我啊。我应该也照顾你不少吧。我、我想我应该有收礼的权利。你这个薄情的家伙。」
茵格莉特气鼓鼓地撇过头。
她的脸庞唰地像苹果一样红。
勇斗苦笑着耸耸肩。
「说得也是,说起来我还有一个朋友呢,而且是最棒的伙伴。」
「别忘记了啊!」
「抱歉抱歉。」
「一点诚意也没有!」
茵格莉特双手环胸,一脸不服地用力鼓着脸。
真是个与年纪相符、感情丰富的女孩子。
吉可露妮自然不必说,菲丽希亚在各方面来说也是自律性很强,而且很有礼貌,所以有时候还是会有一股距离感。
果然还是这个能像男生死党一样打交道的少女,对勇斗来说最容易相处。
当他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便发现她正以认真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你听我说喔?就算在原本的世界没有朋友,你在、在这边不是有很多感情很好的人吗?像是吉可露妮和菲丽希亚,还有洛普特大哥,而且,我、我、我、我也在啊。当、当当当、当然,我是指朋友喔,是朋友,一点奇怪的意思也没有。」
「是啊,我知道,我哪会在这种事上产生误解啊?我刚才不也说了茵格莉特是和我最意气相投的朋友吗?」
「完、完全没搞懂啊……」
「嗯?你刚才说什么?」
勇斗朝不知为何要丧气地四肢着地的朋友问道。
「没什么啦!」
她哭着怒吼回来,吓得勇斗一阵惊慌失措。
茵格莉特基本上是心胸宽阔的大姊头个性,但她有时会莫名地不高兴起来。
「不、不过,总而言之!我和你一起制作物品时很开心喔。我总是很期待下次要制作什么。所、所以啊,那个,你、你就和我一直、在、在在在、在这里一、一一一、一……」
碰!
突然之间,工房的门被打开了。
出现的是士兵。他似乎是拼命赶过来的,只见他红着脸气喘吁吁的。光从这一点就能够知道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士兵大大呼出一口气,在气息稍微平缓下来的时候,马上立正姿势喊道:
「勇斗大人!是紧急召集!请即刻赶往宫殿!」
「惨……败……?」
听到吉可露妮的报告,勇斗愕然地愣在原地。
她大概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只见无数汗珠从银发少女的脸上滴落,肩膀不断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她看起来光是站着都很吃力,毫无平时凛然的姿态了。
在宫殿的谒见厅里,聚集了因为种种理由而没有从军的《狼》族干部。大家都一样,脸上失去了血色,表情都僵住了。
「慢着,那菲丽希亚呢!?洛普特怎么了!?」
勇斗粗暴地吼着,向吉可露妮逼问。
虽然打断她对宗主报告很没规矩,但那两人对勇斗来说,都是无法取代的家人,他在意得无法忍受。
「……不知道。」
「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
「在斯卡维兹大哥拼死冲锋之下,杀开了一个突破口,我和其他将领才勉强得以脱离战线,没有受到严重伤害。洛普特大哥,还有菲丽希亚也一样。不过,会骑马的我为了尽早向父亲大人禀报此事,不得不离开战线。虽然我想要认为那两人不会有事,但敌军的追击状况应该很严峻。我不能、保证。」
「这算什么啊……等等啊……我才不要这种分别方式……」
他浑身无力。
勇斗顾不得别人的目光,当场就虚软地蹲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这场战役结束之后就要与他们道别。然而,那终究只是因为他相信大家会活下来,相信彼此会获得幸福。
绝对不是死别这种无法挽回的东西。
「为何会如此?虽说不期望百战百胜,但我军有装备铁制武具的四位英灵战士,还集结了全部的兵力,这样的布阵应该是必胜的啊。究竟为何我军会败北!?」
老宗主猛地从椅子上探向前对吉可露妮询问。他似乎失去了冷静,口气变成了质问。
吉可露妮愤怒地握紧拳头,挤出嗓音说道:
「是……伏兵。我军如您所言,与《爪》的战争自始至终都占有优势。但在差一步就决定胜负的时候,突然之间,《牙》和《灰》的军势就从左右两头袭来……」
「怎么可能!为什么是那两个氏族!?」
惊疑不已的法布提站起身来,椅子发出喀啦的声响。
勇斗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泰然自若的老宗主露出如此震惊的样子。
聚集在谒见厅的人们也纷纷扬起困惑和怨恨的声音。
「难以置信。《爪》和那两个氏族的关系应该很险恶的啊。」
「《牙》不是杀害了《爪》上上任宗主的仇敌吗?」
「我听闻《灰》也长年不断与之发生领土争夺上的小冲突啊。」
「那些家伙,是何时联手的……!?」
「唔,说起来
,反抗本家还真是不仁不义的一群家伙啊。」
勇斗一边听着干部们的话,一边拼命地在记忆中寻找蛛丝马迹。他姑且只有听过《牙》和《灰》这两个氏族的名字。
包含《爪》在内,他们原本都是数代前的《狼》族宗生之义弟义子所创立的氏族,也就是《狼》的分家,在比《爪》更东边的地方一带拥有势力。
不过,如今的宗主之间并没有交换誓杯,分家还远比衰退的《狼》更加繁荣。
「老夫……又被伯特韦德那家伙摆了一道吗?」
法布提突然无力地坐回椅子,抬头看着天花板。
他的声音充满怨恨、屈辱还有败北感。能称作生气或是活力的气息已经完全从老宗主的脸上消失了,仿佛在这短短一瞬之间老了十年,甚至二十年。
「现在想来,他们故意盛大地宣传自己的动向,就是为了将我们的视线从《牙》和《灰》的动向上面引开吧。」
老宗主喃喃念着,脸庞痛苦地扭曲了起来。
勇斗在心里想,这就是所谓的※诱导术吧。这是在流行的篮球漫画里很有名的词汇,不过,也是魔术和推理小说里常使用的技法之一。(译注:诱导术(Misdire)是种欺骗观众眼睛的魔术技巧。后句提到的漫画为《影子篮球员》,主角黑子哲也将诱导术活用于篮球场上。)
故意摆一个显眼可疑的物品,透过动作让观众盯着那个物品看,从而使他们的视线从关键的戏法秘密上移开。
综合干部们的对话,《爪》和这两个氏族的关系绝对谈不上友好,倒不如说非常险恶,所以他们就利用了我方认为不可能有援军的这个心理盲点。
而且,还偷偷地移动到完全没有警戒的《狼》军两侧,一气呵成地来个意料外的突击。
法布提常常将《爪》的宗主称作狐狸,不过他的确如狐狸一般花招不断。
「虽然他有着喜欢耍小动作的狡猾之处,但没料到他竟能想出如此细心而大胆的计策……我错估那家伙的器量了啊……!」
「哈啾!」
「怎么了,克莉丝?感冒了吗?」
「不是,艾尔姊姊,过来一下。」
「嗯~?为什么突然抱住我?啊哈哈,克莉丝真是爱撒娇呢!」
「从古至今,人们都说把感冒传给别人会好得快。」
「哦,确实经常有人这么说呢,啊,难道说要传给我!?」
「咳咳咳!」
「呀啊!别咳了!会、被、传、染!」
「唉呀,艾尔姊姊!可爱的妹妹正承受着感冒之苦,你就不希望我早日痊愈吗!?真是何等冷漠的人啊!」
「咦咦!?虽然我希望你早日痊愈,也愿意照顾你,但这样好像不太对劲耶!?」
「唔!那么艾尔姊姊是觉得就算我一直受感冒所苦也没关系吧!?实在是太残忍了!」
「我知道了,姊姊我会加油的!」
她眼中有着悲壮的决意,于是,疼爱妹妹的姊姊紧紧抱住了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
虽然不惜传染给姊姊也要治好自己感冒的妹妹更残忍,但她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妹妹不可能对姊姊做过分的事情。她打从心底这么相信。
这也是一种诱导术。
不过,因为妹妹其实并没有感冒,所以也不会传染。
小恶魔妹妹在姊姊的胸口窃笑了起来。
「嘻嘻,这种程度算是给自己的奖励吧。幸好总算是进行得很顺利。话虽如此,我们与《牙》交换四六分的不利誓杯,还将长年争夺的土地割让给了《灰》,这场战役里的粮草也是我们出的。如果拿不到回报可就亏大了。不过,感觉起来是有这样的价值,这些损失都要从你身上讨回来喔。呐,胜利的神子?」
「你们两位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
在吉可露妮回来的两天后,洛普特和菲丽希亚也回到了雅尔菲德。
这两天,勇斗都拿着毛毯待在城门旁边的士兵值班室,一直在等他们两人回来。他从满身是伤的士兵们当中找到他们的身影时,还哭着一边大叫一边冲过去。
两周不见的兄妹,他们的衣服到处都被泥巴和血弄脏,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经历了多激烈的战斗。原本灿烂的黄金色头发也沾满尘埃,脸部因为疲劳和饥饿变得憔悴消瘦,他们两人平时的美貌已不复见。
不过,衣服和身体的脏污只要洗干净就好,疲劳只要多休息就行,瘦了的话只要吃东西就可以了。
只要还活着,就能做到这些事!
而且他们四肢健全,全身上下都没有缺损。虽然勇斗隐约察觉到如今《狼》正面临着最为严重的处境,但现在还是不禁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我也十分感谢安格尔柏妲大人,让我能够再次见到哥哥大人您。不知多少次,不知多少次我都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菲丽希亚的双眸才刚溢出泪水,她整个人就猛地扑到勇斗胸前哭泣。
勇斗强烈感觉到,就算平常的举止都冷静从容,就算是受到神祝福的战士(英灵战士),她果然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而已。
「我也是,我真的非常害怕再也见不到面了……!」
勇斗也紧紧地抱住菲丽希亚。
最重要的是,他想要感受她的体温。他要确认眼前的她并不是幻觉,而是活生生的实体。
「非、非常抱歉,这么不成体统。但是一看到哥哥大人的脸,我的眼泪就停不下来……」
「没关系啦,你很害怕吧?想哭就哭……」
「咳咳!」
像是在给感慨至极的两人泼冷水一般,响起了一声咳嗽。
至于那个人也不用多说,就是他们两人的兄长。
「呐,兄弟。我也活着回来了呢,对吧?」
「啊!当、当然我也打从心底对于洛普特大哥活着回来感到很高兴啊!」
看到大哥不爽地瞪着自己,勇斗连忙收回抱住菲丽希亚的手。
虽然菲丽希亚看似不满地嘟起了嘴,但恢复冷静的勇斗实在没有勇气在兼任父职的哥哥面前抱住她。
「真的吗?你们好像完全沉浸在两人世界里,根本就忘了我的存在啊?」
「没、没有这种事啦。」
「不不不,这无妨。倒不如说,我真想就这样硬是把她托付给你呢。」
「我、我就说这种事我不能……」
「别说那种话,拜托你了……这个国家已经完了。就算只有妹妹也好,能不能麻烦你带她到你的国家呢?」
洛普特注视着勇斗的眼神极为认真,但同时也像是充满着无力和迷茫。
「回到雅尔菲德的士兵现在大约有一千人,虽然我认为还有人没有回来,但最多也就是一百人左右。我认定敌人只有《爪》,没有察觉到《牙》和《灰》的伏兵,失去了众多父亲大人托付给我的宝贵士兵们的性命。我没有任何辩解之言,无论怎样的处罚都愿意接受。」
在宫殿的谒见厅里,洛普特在宗主面前深深低下头。
他像是负荆请罪的罪人一般,脸上充满悲壮的决意和干脆。
这里早已聚集了《狼》的主要干部,但大家的脸色都一样沉重。一起参加战争的人大多投以同情的视线,而没有参加战争的人则投以怨恨和责难的眼神。
在沉重氛围的笼罩之下,老宗主缓缓摇了摇头,开口了。
「不,这不是你的责任。包括老夫在内,在场没有任何一人捕捉到了《牙》和《灰》的动向。多亏你能在夹击中整顿混乱的士兵,并带这么多人回来。如果不是你的话,大概不会只有这点损失吧。」
「谢谢您这番宽厚之言。这一切全都拜负责殿后的斯卡兄弟所赐。如果没有他的拼死奋战,我们一定会损失更多士兵。」
「这样啊。不愧是『最强银狼』哪。但是,斯卡好像也受了很重的伤啊。」
「是的。听说战况实在相当激烈,虽然保住了一命,但就算是不死之身的兄弟,以那副身体,可能有一段时间都不能战斗了。」
「没有那家伙就难办了。」
老宗主用手撑住脸颊,迷惘地叹了一口气。
勇斗也有听闻驻守格尼巴城砦的『最强银狼』事迹。他是洛普特的武术师父,是一位能将吉可露妮轻易地玩弄于股掌间的武艺高手。
在这次的战役里,各处的报告都有他的名字,他的表现不辱《狼》族第一武人名号,发挥出如狮子般勇猛强悍的本事。
他脱离战线一事,就是让已陷入困境的老宗主如此难受。
「那么,敌军状况呢?」
「是的,敌军在击破我军后,夺取了格尼巴城砦,现在正朝着雅尔菲德进军。其兵力……约有六千。」
「呜!」
老宗主严肃地皱起眉头,微微倒抽一口凉气。
他的脸上一下子没了血色。虽然他似乎已经做好了觉悟,不管听到什么都不会受到动摇,但当得知确切的数目时,果然还是造成了相当大的冲击。
老宗主双手环胸,闭目了一会儿后,抬
头看着虚空说道:
「我军最多只有一千余人。完全不是对手。就算闭门守城,面对如此多的军势,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对于老宗主这番淡淡叙述的话,没有一人能出声。
若是只有一倍这种程度的差距,还不能说一定会输,内心还能相信绝对会有胜算而奋发起来。
但是,在六倍这个数字之前,这种乐观论也只能空虚地回响着。
而且他们剩下的一千名士兵,都是在前一战里输得一塌糊涂,不停受到追击,不断逃命乱窜,早已用尽精力。受伤的人也不少。
这样一来,也无法提振士气,想让他们拥有面对敌人的气概都很难。
这个谒见厅,已经被名为绝望的沉重寂静所占据了。
「兄、兄长大人!就算抵抗也只会白白浪费士兵的性命。现在唯有干脆投降,期待《爪》那边的温情了。」
打破沉默的,是宗主的义弟,也就是担任神官长的布卢诺。他说完,就有点内疚地,又有点期待地用十分卑微的眼神仰望宗主。
「哼,居然想交出父亲大人的首级来保命,真是不知羞耻。」
吉可露妮以极其鄙视的眼神盯着叔父,冷冷地责骂道。
至今为此,《狼》与《爪》长年持续着以血洗血的战争。虽然《狼》一直都被压制,但《爪》也并非没有损失。
像这样的关系,光赔罪已经不可能获得原谅了。败军之将,不管以何种形式,都必须承担这个责任才行。
虽然也有强制结下义子誓杯、宣誓臣服于下的可能性,但法布提已垂垂老矣,不知何时会去世。要是宗主换人的话,誓杯也会归为泡影,所以对《爪》来说没什么意义。
而且,在这样的兵力差面前,根本就没必要妥协。为了让士兵们心服,给予雅尔菲德的人民改朝换代的印象,斩首示众是最理所当然的结果。
「在这四十年里,你誓杯里面装的东西都被换成泥水了吗?」
在誓杯关系上,按规定,孩子对于宣誓忠诚的义亲,必须赌上性命保护他们。而父母被杀,自己得救这种事,对吉可露妮来说只会是活该遭到唾弃的行为。
但是,神官长布卢诺并没有认输,而是以烈火般的态度大喝道:
「只会战斗的黄毛丫头给我住嘴!」
「你说什么!?」
不分青红皂白地受到侮辱,吉可露妮的声音都粗鲁了起来。
她的这种气魄猛烈到连大男人都会胆怯,但布卢诺毫不在乎,又喋喋不休地说道:
「你或许只要能战斗就满足了,但其他人又该如何!?这样下去,大家都会被杀掉啊!?你应该清楚选哪一边会有更多人获救吧?而且兄长会被杀这件事也还没有确定!也有可能退位就能解决!然后将《狼》的继承者之位禅让给《爪》之人的话,就能顺利息事宁人。」
「这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美了。《爪》的那只狐狸是那么天真的家伙吗!?」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方法吗!?至少城镇的损害会减少!迎战的话,城镇毫无疑问会被毁掉!就算这样也无所谓吗!?」
「唔!」
「好了,吉可露妮。」
老宗主迅速地举手,以冷静的声音抑制住激动的银发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