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沉重叹息从夏斐口中飘了出来。
接下来,他以拇指和食指捏著自己的眉心,轻轻摇头。
虽然他的年纪才二十五岁前后,可是眉间的皱纹一直无法抹平,这肯定是被父亲害得精神疲劳之故。
「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您真的是完全没变呢……」
夏斐感慨良多地说著,让思绪驰骋在回忆中。
算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方法吧。
◆
七年前。
当时的《雷》与邻国《蛇》处于敌对状态。夏斐是驻守于与《蛇》相邻的城砦中的守将。
河的对岸是《蛇》的城砦。双方都无法给予对方致命的打击,只能日日重覆著名为小规模冲突的牵制战。一年后的某一天,有名少年从族都被派遣到城砦里。
那天的事夏斐依然历历在目,就像昨天才刚发生过一样。
「唷,你就是这个城砦的主人夏斐吗?我是史坦索尔,请多指教啦!」
不用说,第一印象自然是差到极点。
当时的夏斐虽然才十八岁,可是身为勇猛过人的英灵战士,再加上与魁梧身材相反的细腻实务能力,在氏族内的评价很高,已经位列于干部末席了。
相反地,当时的史坦索尔,虽然将来很被看好,可是还没得到任何人的誓杯。也就是说,他只是个半大不小,还不被承认为《雷》的正式族人的孩子而已。
「小鬼,看起来你不懂什么是对长辈该有的礼貌呢。」
俯视著那目中无人到极点的红发少年,夏斐以锐利的声音回应道。
夏斐身材健壮,是攸格多拉西尔罕见的魁伟大汉,而史坦索尔当时才十三岁,是正值成长期的少年。两人间的体格差距,完全就像大人与小孩。
如果是具有普通神经的人,应该会因夏斐那压倒性的魄力而颤抖不已吧。
「长辈?在这个世界里力量才是一切不是吗?你比我还强吗?」
不过红发少年却完全不为所动,泰然自若地回问著。
这少年是世上少有的,拥有两个符文的「神童」。夏斐已经听说过好几次了。
但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狂妄无礼的死小鬼。
原来如此,因为被周围的大人宠坏,所以才会气焰嚣张成这样。
「那么要比试看看吗?」
虽然是相当廉价的挑衅,但夏斐还是接受了。
让这种自以为是的小鬼吃点苦头,使他知道世界的严苛,也是为了他的将来好。
而且,最重要的是,身为率领数百名年轻士兵的组长,可不能被这种小鬼公然羞辱而不做任何反应。
「哦!真的吗!?」
史坦索尔脸上满是兴奋与好奇。
那神情看起来充满孩童的天真,该说是尚未脱离淘气阶段的坏小孩吗?
「是啊。不过,要用这个来比试。」
夏斐将紧握的拳头凑到史坦索尔眼前。
当时夏斐已经是《雷》排名前三的勇士了,他相当有自信不会输给连身体都还没发育完全的小鬼头。
虽然如此,毕竟对方是世上不出三人的双纹英灵战士,夏斐没把握自己是否能手下留情。
而且史坦索尔是宗主托付给夏斐的「氏族之宝」,也不能一不小心失手杀了他。
日后回想,这失误真是太大了。对于自己当时的愚蠢,夏斐不由得想抱头找个地洞钻进去。
没错,只能以愚蠢来形容。
对方根本是一头具有人类形体的猛兽。
空手与猛兽战斗,除了鲁莽无谋之外什么也谈不上。
「……啊!」
醒来时,夏斐面对的是土黄色的天花板。
他对天花板上的斑痕有印象。
这里是城砦之主,也就是夏斐的房间。看来自己是一直睡到现在了。
「是做梦、吗?……好痛~~!」
夏斐想起身,可是背部与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差点又晕了过去。
那剧痛让他鲜明地想起了昏倒之前的事。
落花流水般的惨败。
对方以野生动物般的敏捷动作闪避了自己的所有攻击。
既然如此,就改以言语挑拨,让他和自己比力气。可是夏斐也乾脆地输了,最后被体重连自己一半都不到的小鬼轻松地摔了出去。
之后的事他就没有记忆了。
「哎呀,你醒啦?」
开门走入的少女略微睁大眼睛道。
大波浪的金色卷发长及腰部,嘴边浮著优雅的微笑。
是与「淑女」一词极为相衬的少女,可是——
「真是一败涂地啊,哥哥。而且还是输给与我同龄的孩子。现在城砦里的人全都在谈论这件事呢。」
出口的话语却带著尖刺。
因稳重微笑而眯起的眼眸深处,隐藏著冷酷的光芒。
「你是特地来补我一刀的吗?罗诗柯瓦。」
夏斐觉得很没意思地皱起眉头。
虽然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但夏斐总是拿她没辙。
是一种不明所以的恐惧感。
「至少让我挖苦个一两句吧。都是因为有个不中用的哥哥,害我的计画进度不得不大幅延迟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一举手、一投足,每个动作都优雅无比。但是话中没有慰劳,只有满满的轻蔑。
真是个性格乖僻,讨人厌的女人啊!夏斐不由得在心中叹息。
「让我成为下任宗主的计画吗?我早就讲过我没那种器量了不是吗?」
夏斐自嘲似地耸肩。
光是管理好这座城砦里的五百名士兵就手忙脚乱了,夏斐深刻地体认到背负整个氏族的负担有多重。
「你把自己评价得太低了,哥哥。你武艺高强,虽然还年轻可是心思细腻,也深得下属的信任。假如顺利持续下去,肯定能够成为继承人候补之一,可是……」
罗诗柯瓦困扰似地偏著头,以手托著脸颊。
可是,这次的失误让那机会溜远了。夏斐没有蠢到听不懂她言下之意。
虽然如此,不过罗诗柯瓦是自作主张地对他怀抱期待,所以就算她责怪自己辜负了她的期望,夏斐除了莫名其妙之外没有任何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