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对纳尔弗夸下了海口。不过看样子,还是没能打倒那男人嘛……那位红发的兄弟。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以轻蔑的态度俯瞰着脱离战场的《雷》军,高声朗笑着。
男人的样貌,非常适合以异形来形容。
脸的上半部覆盖着漆黑的面具,从眼窝处可以窥见他的眼神充满了不祥的疯狂之色。
除此之外,修长的身材、金色的头发、端正的嘴唇,全都是翩翩贵公子般的风情。也因此,邪门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男人的名字叫弗贝兹伦古,是《豹》的宗主。
「果然设了陷阱呢,真是危险。」
原本弗贝兹伦古的计划是:让史坦索尔打破「战车堡垒」,接着两军合流,集中兵力闯入《狼》军里,一口气把《狼》军收拾干净。
可是,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就像自己深信史坦索尔有办法打破战车堡垒,曾经和那只怪物作战过的勇斗,应该也会以「战车堡垒会被打破」为前提来拟定作战计划吧?
结果就如他预料的。
如果就那样接在《雷》军之后冲入战场,《豹》应该也会被那可称为「狼之血盆大口」的包围阵形给皎死吧。
「你的拿手绝活就让我用用吧,勇斗。咯、咯咯咯。」
似乎止不住笑意,弗贝兹伦古以手掩着嘴巴。
上个冬季,弗贝兹伦古利用还是《狼》的少主时建立的管道,彻底对这两年来《狼》的战斗进行调查。
然后,他知道了。以正面部队吸引敌人注意力,趁着敌人出现破绽时,让具有机动力的分遣队从敌人侧面或后方偷袭的「打铁战术」。
他们一定想不到自己竟然会中这招。不论在出人意表方面,或者是以《豹》、《雷》两军的特性而言,他都觉得这是绝妙的作战计划。
在决定战术后,为了提高成功率,弗贝兹伦古在做前置准备时费尽了心思。
曾经让《狼》尝过好几次苦头的那个老狐狸——《爪》的宗主伯特韦德的女儿投靠成为勇斗手下的事,弗贝兹伦古早就听说了。
因此他一直很小心地保持作战的机密性。
彻底隐瞒《豹》与《雷》之间的关系。在米德加尔特地区捣乱,让《狼》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那一带。
士兵的移动也是。不让敌人察觉地把部队分成小批,伪装成商队,或者利用海路,花了许多时间陆续送往华纳海姆地区。
行军时也是。为了躲开探子的眼睛,特地绕了一大圈,选择险峻的路行走。
没错,一切全都是为了这个时刻。
现在的《狼》将其侧面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豹》的面前,而可说是骑兵天敌的战车堡垒则集中在阵营前方。
而且,《狼》在激战中压制着《雷》,气势应该正松懈下来了吧。
没有比现在这种情况更理想的,报多年之仇、雪多年之恨的方式了。
弗贝兹伦古转身扬起披风,从高处下令:
「各位!洗刷过去屈辱的时机到了!尽管杀个片甲不留吧!全军……突击——!」
「呜!敌袭!?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大卫表情严肃地皱眉,瞪着突然出现的骑兵团。
再怎么看,那都是《豹》的军队不是吗?
先前曾经在爱尔姆特河以北的草原——纳斯特隆德战斗过的对象。
不应该于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家伙。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卫是年纪轻轻,才二十八岁就被提拔成为《狼》的最大派系约尔根组二头目副手的优秀人才,离无能两字很遥远。
早晚绝对能得到宗主勇斗的直系誓杯,大家都认为他前途无量。
而那样的他,现在正极度混乱着。
直到刚才为止,大卫队都在攻击陷入「冲轭阵」中的《雷》军。
所以现在几乎处于背后门户大开的状况。
「总、总之你们先翻转方向!翻转方向!快点!」
大卫慌忙地下令,可是士兵的反应却慢得像乌龟一样。
大卫队的人数共五百人。人数这么多的话,就算想翻转方向,也不是简单的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士兵完全混乱了。
因不彻底的「赢了!」这种喜悦而稍微松懈下来,并不是好事。
断过一次的紧绷之弦,想重新接上并不容易。
就在这时,《豹》一口气缩短了与《狼》之间的距离,袭击过来。
「喝啊喝啊喝啊——!」
瓦利一面策马急奔,一面连连放箭。
虽然面对怪物史坦索尔时输得脸上无光,可是瓦利尽管不完美,却仍是《豹》里的骑射高手。
他箭无虚发,每一箭都穿透了《狼》士兵的眉心。
对方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狼》军完全被《豹》的攻击吓得惊惶失措。
「哈!真笨重啊!」
从那些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完全想像不到是上次战争里以「弩的三段射击」精彩地把瓦利手下的精锐部队赶走的家伙们。
「算了,都可以啦。让我来为部下们报仇!你们!上!」
「「「「「唔喔喔喔喔喔喔!!」」」」」
在瓦利的号令下,《豹》的骑兵们扔下弓箭,抡起长枪冲进《狼》的阵营里。
有的人随着势头,接连把《狼》的士兵刺成肉串:有的人则是将《狼》士兵的颈子一枪挑断。
此外,还有一些《狼》的士兵被疾驰的马撞飞了。
在威猛的骑兵面前,《狼》军几乎做不出像样的抵抗,接连地战死了。
单方面的——
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混乱引发了更多的混乱,并且腐蚀着士兵的心。接着,终于——
「呜哇啊啊啊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不行了!全都完了!」
有人扔下武器,临阵脱逃了。
只要有一个人逃走,就会变成导火线,让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开始逃亡。
小小的涟漪瞬间扩散,成为巨大的潮流。
「可恶!不要逃!战斗啊!你们不战斗吗——!」
这样一来,不论指挥官再怎么大喊训斥,也无可奈何了。
陷入恐慌状态的士兵们,是听不见那命令的。
只是一味地四处逃窜。
「哼,那个人就是这部队的队长吗?」
瓦利目光锐利地发现对方,随即残忍地笑着舔嘴。
他踢着马腹,笔直地缩短距离、逼近。
「什么!?」
发现有人接近的敌方指挥官惊讶地叫着,可是来不及了。
「再会啦。」
瓦利刺出的一枪,贯穿了他的胸膛。
「大卫大人战死了——!」
「敌人还在猛攻!」
「阿拉里克大人请求立刻支援!」
各部队接连不断地传来凶讯。
「呜!再这样下去……」
勇斗紧咬牙关呻吟着。
战况单方面地不断恶化。军队这种东西,只要崩溃过一次,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兵败如山倒了吧?——他被这种焦躁感所侵袭。
生平第一次碰上的经验,让勇斗咬紧了牙根。
「这种时候,要是斯卡维兹在就好了。」
并且他下意识地,说出了示弱的话。
如果有那只经验丰富又冷静的前任『最强银狼』在场,应该能对现状做出中肯的建议吧。
或者是冲上前线,为勇斗争取思考的时间。
可是,现在他人不在这里。
他正驻守在遥远的慕克威治。
就算策马全速疾奔,赶来这里也要三天。
「哥哥大人,我们先撤退吧。战争的胜败取决于时运。就算是哥哥大人,也不可能百战百胜。让我们先从这里撤退,重整旗鼓吧。」
「!」
菲丽希亚的话让勇斗紧咬着下唇。
他脑中很明白事实就是这样。
可是,从他人口中听见时,被现实冲击的感觉还是很难受。
「只能这样、了吗……」
勇斗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