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父亲殿下!您总算回来了!」
以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出来迎接回到神都格拉兹海姆的勇斗的人,是负责防御神都的《狼》族宗主约尔根。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而且有很深的黑眼圈。
看得出来,他过去这段期间的压力极大。
勇斗心神一凛,问道:
「战局如何了!?」
「是……聚集在密米尔的《炎》十万大军,今天早上,开始朝格拉兹海姆进军。」
「十、十万!?真的假的……」
就连勇斗,也不禁拔高声音回问。
远远超过开战前预料的数字。
信长果然是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勇斗无法不痛切地理解这点。
「还有,西部的加契纳城砦已经被攻陷了。守城的拉斯穆司下落不明,恐怕已经……」
「!?拉、拉斯穆司!?」
勇斗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
虽然勇斗与拉斯穆司交谈的次数不算多,但对黎芮儿而言,他是有如父亲般的重要存在。
一想到黎芮儿的心情,勇斗就忍不住心痛。
不只如此。
「连续失去这么多认识的人……果然很难受呢。」
当然,在听到《钢》军阵亡人数时,勇斗也都会产生自责的念头,但是难受的程度有差。
毕竟是战争。
不管死谁都不奇怪,没牺牲反而奇怪。
虽然明白这点,不过,如果自己做出其他决策,说不定能回避那种情况。勇斗无法不这么想。
「虽然这么说只能算是安慰,但拉斯穆司的死,绝非没有意义。托了他的福,计画进行得非常顺利。」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吗?」
察觉到拉斯穆司的意图,勇斗苦涩地叹气。
虽然对他的擅自牺牲感到气愤,可是身为君王,勇斗不得不承认,这是很有效的方法。
不能白白浪费他的苦心。
勇斗毅然抬头。
「好,我们也继续进行计画吧。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大好机会。」
「这就是《钢》的族都津利吗?真是个好地方。」
示巴看著眼前的景色,叹道。
吸引他的,并非族都本身,而是连绵到地平线另一头的麦田。
可惜小麦已经收割完毕,田里只剩麦杆。尽管如此,还是很壮观。
「确实是个好地方。不过一路进军到这里,敌人都没有攻击的意思,感觉很不寻常。」
与示巴相反,库加皱著眉头,严肃地道。
《炎》的第二与第五军占领加契纳城砦后,依照预定,以《钢》的族都津利为新目标,开始进军。
现在,两名军团长与旗下将领,正远远眺望著津利,讨论该怎么进攻。
「嗯,我也挺在意这件事。」
示巴也不解地皱眉。
虽然说《钢》军的主力部队正在东征约顿海姆,但是没事先在离敌国相对接近的族都附近布署兵力,也未免太过不合理。
「《钢》族宗主是有名的智将。而他也确实料到我们的进攻,事先在加契纳城砦做了许多准备。也就是说,接下来不可能没事。」
呵呵,示巴扬起嘴角,以愉快的语气说道。
库加露出死鱼眼,以责备的眼神瞪著他。
「你好像很期待出什么事呢?」
「我没那么说,但是赢得太简单的话,就没意思了。」
「不,没有比简单获胜更好的事了。」
「但是,那样就没有成就感了,不是吗?会觉得很扫兴。」
「我不需要成就感。我想要的东西,只有一个,就是结果。能不花力气地得到结果,再好不过。」
「好了好了,请两位就此打住吧。现在的问题是,敌军是否真的会使诡计呢?」
示巴的副官玛萨苦笑著打圆场。
就算两人继续对话下去,也不会有交集。
这判断相当正确。
「一定会吧。」
「应该说,不可能不使诡计才对。」
示巴与库加都如此断定。
「不过,敌人打算使什么样的诡计,我就猜不出来了。兄弟你呢?」
「我也猜不出来。但是我敢肯定,一定比攻打加契纳城砦时更艰难。」
「是啊,不管再怎么警戒都不嫌多。」
「没错,必须步步为营。」
这对兄弟,都是相当杰出的将领。
对敌人的看法,完全一致。
「对我来说最棘手的,是他们的弩弓射程。」
「嗯,那玩意儿我也很头痛。」
「既然如此,就像攻打加契纳时那样,趁著敌人看不见的黑夜,以大型投石机进行攻击,探探对方会怎么对应吧。」
「原来如此。我没有异议。」
军事会议开得极为顺利,转眼之间就决定好作战方针。
军事会议的隔天,《炎》军在阵地组好大型投石机后,立刻开始进行攻击。
他们活用攻打加契纳城砦时得到的教训,不让士兵直接突进,而是不断以巨石攻击城墙。
隔天清晨,曙光开始出现时,津利的外部城墙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可以远远看到城里的建筑物。
「……太奇怪了。」
示巴皱眉,表情严峻地说道。
情况明显诡异。
他听说攻打加契纳城砦时,城墙一崩塌,敌军立刻以镶了铁片的载货马车塞住缺口。
可是这次,敌军没有任何动作。
快点进攻啊、快点进攻啊。彷佛在这么说似地。
「这是诱敌之计吧。」
一旁的库加兴致索然地啐道。
他应该是想起攻打加契纳城砦时,轻易地中了敌军计谋的事吧。
「兄弟,你打算怎么办?想要战功的话,我可以让给你哦?只要攻下族都,一定可以抵消在加契纳城砦时的失态。」
「不用了。谁会傻到主动闯入这么明显的陷阱里啊。」
「说得也是。话是这么说,不过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发呆呢。」
示巴无奈地叹气。
津利是敌国的族都,是这次作战的主要目标。
非攻陷不可。
就算明知有陷阱,还是得进攻。
「总之,先派探子进城看看情况吧。」
做出结论后,示巴立刻对部下做出指示。
虽然说让自己的义子们冒险有点过意不去,但是为了完成大我,身为将领的人,有时必须化为铁石心肠,牺牲小我才行。
侦察部队很快地潜入津利,并且在一刻(两小时)之后,所有人全都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可是,比起顺利完成任务的喜悦,每个人都一脸被精怪捉弄过般的表情。
「怎么了?城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那个……没有任何人……」
「没有任何人?这是什么意思?」
侦察部队的队长答道。示巴讶异地回问。
没有任何卫兵吗?
虽然难以置信,不过既然侦察部队能轻易潜入城里,就表示此话不假吧。
因为风闻《炎》军的可怕,卫兵们拋下该保护的城市,逃之夭夭了吗?
有可能吗?示巴正感到怀疑,可是现实比他猜想的更离奇。
「路上没有人影,可以说是一座空城!」
「……啊?」
无法立刻理解那句话的意思,示巴傻怔地回问。
津利是大国《钢》的族都。
繁华的程度,就连遥远的布立君达沃尔都有所耳闻。
怎么可能空无一人呢……
「真、真的没有任何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在那之后,示巴一面提防有陷阱,一面潜入津利。在见到空城化的街景时,无法不用力揉自己的眼睛。
虽然已经听过探子的报告了,可是亲眼目睹时,他还是怀疑自己眼花了。
示巴咽著口水,感到毛骨悚然。
部队没有任何伤亡。
他从来不曾如此轻松地拿下敌城。
所以,反而更显诡异。
某种远超出他想像的事,正在发生。
只有这点,是可以肯定的。
「公主,津利与弗尔克范格周围的人民,已经全部撤离了。」
「是吗?总算完成任务了呢。」
几乎同一时刻,黎芮儿在《狼》的族都雅尔菲德里,听完葛利尔的报
告后,松了口气。
她脸上有浓重的倦色,但也充满了完成任务的解放感与成就感。
葛利尔也半是佩服、半是傻眼地笑道:
「不过陛下也真是大胆,居然利用《炎》军,让居民迁离家园……」
「托了他们的福,才能顺利说服人民呢。」
呵呵,黎芮儿回想起当时的事笑道。
这是早在东征约顿海姆之前,勇斗就已经与她讨论好的,高度机密的作战计画。
想让人民搬离世世代代居住的土地,是极为困难的事。
虽然说能以宗主之力,强制人民离开,但如果只强制迁走几户人家还另当别论,想迁走整个氏族的话,一定会出现无法镇压的反弹。
就算前阵子发生大地震,但是以「攸格多拉西尔即将沉入海中」这个理由迁移人民,还是太扯了,没有人会相信。
为此,勇斗想出的苦肉计,就是夸饰《炎》军的残暴不仁,使人民心生恐惧,愿意接受政府的迁移计画。
「呵呵,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宣传,甚至造谣,总算有代价了。」
「是啊,上次陛下在格拉兹海姆会战中战败,就宣传而言也很有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