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钢】这个国家也没有特别情怀。
没有冒死的理由。
就算让决死队的家伙们去死,他自己却丝毫没有死的打算。
说是从师傅那里继承来的遗产,但对这些认识只有半年的人,他也不会有多大的感受。
对他来说这些人只是成为自己战功的垫脚石。
而且决死队的这些家伙,都是自愿的。
他们拖住了十万大军的脚步,让好几位将领负伤死去。
绝对不是死的毫无价值。
倒不如说这个策略发挥了他们最大的价值。
赋予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士兵们,泰山般的价值。
弗狈兹伦格甚至想感谢他们。
他能被任命为这支秘密部队的指挥官,正是这合理得不近人情的性格。
“……话说,她要成为母亲了啊。”
在要撤退回神都时,她喊住了弗狈兹伦格。
对人冷酷无情的弗狈兹伦格,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是唯一特别的存在。
母亲早逝,身为【狼】少主的父亲多数时间在宫殿里,照顾年幼的她的,几乎是名为洛普特的弗狈兹伦格。
可以说,养育菲丽希亚成长的正是自己。
所以他对夺走了菲丽希亚的勇斗,舍弃了自己的菲丽希亚感到愤怒。
像是被夺走了女儿的父亲。
“我已经到了这种年纪了吗。”
弗狈兹伦格想起了她出生的那天。
“你这个笨蛋!”
男人毫无留情扇了一巴掌过来,洛普特捂着脸。
对现在的他来说肯定能躲过的攻击,但当时的他只有八岁。
虽然他比起同年代的孩子来说,身体能力要强,但到底也只是孩子,面对成年人毫无办法。
更不用说还是他的父亲。
“为什么要把符文的事情说出去?不是告诉你谁都别说的吗?!”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还说长大后会成为兄弟……”
啪!
洛普特的辩解招致了与刚才一样的巴掌。
“傻瓜!就是信用了朋友才导致的这个结果。”
“唉?”
洛普特吃了一惊。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题,导致现在会被父亲揍。
“还不明白吗?为什么我会知道你把符文说出去的事情?”
“啊!”
洛普特注意到了。
他明明对朋友说了,不要对任何人说。
但父亲还是知道了。
也就是说,朋友说漏嘴了。
“我跟你说过,要是被大家知道你持有符文的话,会有危险。”
“但是,大家不都是憧憬着英灵战士吗?说是氏族的宝物……”
“的确那是让人憧憬的对象。但同时,也会被嫉妒。”
“憧憬?嫉妒?”
对八岁的洛普特来说,这是难明的话语。
但他没能说出口。
因为这对怒气还在头上的父亲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听好了,洛普特。我们是外来者。并不是生来就在【狼】的子民。给我记好了。”
洛普特知道父亲原来是【蹄】的少主。
与弟弟尤古维争夺继承权失败,流落到了这里。
“外来者……”
洛普特不太明白。
在他看来,他是在【狼】的土地上长大的人。
但父亲说,他是在【蹄】出生的,是外来者。
“没错。外来者压倒了原住民,占据高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脸。那么肯定会有对此反感的人。”
“……是。”
洛普特低吟着。
刚才的话,连年纪小的他也能明白。
洛普特有着与其年龄不相符的身体能力,面对比自己大几岁的孩子时也能角力,就是这么才气焕发的少年。
所以孩子王才会对自己露出那么明显的敌意。
洛普特对孩子王的地位没有兴趣,只是想和他们打好关系。
“肯定有不少人对身为外来者的我却一帆风顺地达到了少主辅助的地位这件事觉得不爽。此时如果我的儿子成为了英灵战士的话,他们肯定会受到极大刺激。说不定会有人要把你在尚未成长起来之前灭掉。”
“……虽然是我来说,但真的会杀掉成为氏族宝物的人吗?”
英灵战士,是与普通人天差地别的存在。
要是成长起来,能为氏族带来繁荣与安宁。
换句话说,抹杀英灵战士,会给氏族的未来带来极大的损失。
践踏了田地里难得出现的嫩芽。
要是这么做的话,肯定无法收获食物。
虽然才八岁,但洛普特的脑袋灵光。
所以无法理解这种事情。
“没错。杀掉。不论你能带给全体多大的利益,不论是否交换誓杯,只要有妨碍到自己的存在,就让他消失。人类就是这种生物。”
父亲如此断言。
不是的,义理人情也是人类重要的一部分。实际上,也有如此珍视的人在。
但是,人类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对被从【蹄】赶出来的他来说,这是绝对的真实。
“听好了,洛普特。不要相信他人。能相信的只有自己。而且,你已经被最好的朋友背叛了,所以被我教训了。”
“……”
确实如此。
要是不相信朋友的话,自己的脸也就不会这么肿。
虽然朋友自身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吧。
所以,若无其事友善地说了这些话。
越传越广,然后被洛普特的父亲听到。
根据父亲所说,说不定洛普特会有生命危险。
这就是相信他人的结果。
“……但是,不相信他人的话就活不下去了吧?我的生存之路,只有相信着父亲赚来钱然后养育我长大。而且,要是不相信农民们会种田的话,氏族也无法成立吧?”
“你果然很聪明啊。”
父亲认为洛普特说的有一定道理。
受到父亲夸奖的喜悦,也只有一瞬间。
更深的黑暗,将涂满他的心灵。
“没错。只有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所以,使用他们。不是相信。而且把他们当作没有心灵的道具使用。”
“……人们会跟随如此无情的人吗?”
“只要笑就好了。笑吟吟、亲切的。认真听对方的话语,说出对方期望的话语,哪怕不是用心的,也能抓住人的心。”
“抓住,吗?”
“啊啊,抓住。诚心诚意什么的,只要看起来像就可以了。实际上并不用管这些有的没的。只要让人觉得你这样,就算什么都没有别人也会跟随你。但要是你不这么做,不管你有多少,也不会有人追随你。”
“……”
就算是日后以冷酷无情着称的洛普特,在这个年纪,也被父亲那话语里的无情冷酷惊到无话可说。
“洛普特,你受到长辈宠爱,并且头脑很好,对武也很有天赋。对人交往也很敏感,容貌也不错。你迟早会成为【狼】的宗主。所以,你现在就应该学习上位者的心得。”
“……”
“仔细观察他人,洛普特。人因何而喜,因何而怒,因何而悲,在期望着什么。制作受人喜欢仰慕的假面,操纵人。”
对茫然失措的洛普特,父亲接二连三地说出话语。
对他来说,这是对自己唯一儿子洛普特的父母心。
对自己天赋异禀的儿子的期待。
但这也是一种诅咒。
即使他自己不是这样觉得。
尽管这是父亲的爱。
父亲的价值观,扎根在了孩子的心灵深处。
以后,洛普特就以开朗的假面示人,随后渐渐遗失了自己。
“老爷,不好了!”
女仆一副慌张的样子闯了进来。
“什么事?!现在在商量重要的事情,待会再说!”
“但,但是,夫人要生了……”
“什么?产婆不是说还有十天多吗?”
“是,是的,但是现在已经有生产的迹象了……”
“切,快去喊产婆!啊啊,别叫之前那个。竟然能算错产期,我不能把我的孩子交给这么无能的人。”
说完后,父亲出了房间。
应该是去妻子,洛普特母亲那里了。
虽然是允许纳妾的地位,但还是专情于妻子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