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我发现自己竟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我迅速翻身至床沿处,果然看见驰牧睡在地铺上。
他厚实的胸膛一起一伏,精致的面容放松,不带往日的戒备和戏谑,翘长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难得他不设防地沉睡,这份静谧的美如窗外的冰凌一般,仿佛一碰就碎。
驰牧应该二十四五岁,和云鹫差不多大,可比起云鹫的青涩和意气风发,驰牧满满都是算计和野心。
我突然想起云鹫曾经躺在身边安然入睡的样子,心里一阵绞痛,坚持就是胜利,我对自己说道……
驰牧醒了,他睁开眼,满眼疲惫空虚地看着天花板,我记忆中的驰牧,永远是一副运筹帷幄的带笑模样,他的眼里有过狡黠,有过算计,有过欣喜快乐和恐惧,可唯独没有过这种无力。
这种不符他年龄的疲态我从未见过。我突然很同情驰牧:他周身无一人可信,连父亲会挥剑向自己,亲兄弟也是会从背后下黑手的暗刺……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刚好对上我的眼神。
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神里星星点点地燃起希望,我俩视线交汇处于他而言,像是溺水前唯一的救命绳索般,他牢牢抓住,不肯放开。
“驰牧,你还好吧?”我轻声问他。
听到我问的问话,他不带任何伪饰纯粹地笑了,轻轻摇头回答我:“我不好。”
“往日从未有人如此近距离靠近我,我却未发觉的。”驰牧自嘲地笑笑,我瞧见他把枕头下的短刀拿了出来,把玩着。
谁家好人睡觉还枕个刀防备别人呀?!
————————
我吃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羊肉面,驰牧略略嫌弃地看着我:“没人和你抢,慢点吃。”他掏出一块温润冰凉的和田玉牌:“收好这个,去西丽任何地方都畅通无阻,下属也会听你安排”
我赶紧双手接过放入怀内:“谢谢世子。”驰牧听到我的回答,愣了愣神:“你怎么不叫我名字了?”
我喝了一口清茶漱口,回答他:“上班时间,要有工作的样子!”
驰牧藏住眼角的笑意,开口道:“今日你准备做什么?”“回世子,我想去医馆弄个东西,还需要借用一下炼香装置。”我回答他。
驰牧轻轻点头,嘱咐我道:“今日我有别的安排,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切记不可吃陌生人给的任何东西,不要多与别人攀谈,还有,早些回来……”
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家长叮嘱孩子,我微笑点了点头。
————————
我边走边问路,终于来到医馆。西丽的医馆没有云朝制药局大,不过藏药充足,大概是寒冬过长提前储备的缘故。一进门我就闻见一股浓浓的药香。
医官们见了我,先是惊异,后来又客客气气地招待我。
我向他们提出想要一些绿蒿做实验,他们爽快地答应了,还一脸好奇跟在我身后看我的各种操作。
我一直对绿蒿里的有效成分十分感兴趣,今天终于可以好好研究一番。
提取植物中的有效成分的常用方法一般有:溶剂提取法、超声波提取法、微波提取法和酶提取法。就目前这种条件,我只能用第一种:溶剂提取法。
我不知道绿蒿中的有效成分到底是油溶性的还是水溶性的,所以我便分设了三个操作:
一是用高温融化羊油,稍稍冷却后混合粉碎的绿蒿,测试有效成分会不会融入油里,高温是为了对羊油一定程度的消毒,冷却则是怕温度过高破坏有效成分。
二是用烈酒直接浸泡粉碎的绿蒿,酒精是很常见的溶剂,有效成分可能会融入酒精。
三是用水煮绿蒿,看有效成分会不会在高温下溶解在水中。
————————
匆匆用过午饭,略作休息,又投入工作中,专心在实验中能让我暂时忘却自己所处的境地。
升温加速溶解,过滤去除杂质……忙活了一整天,我终于得到三瓶不同性状的绿蒿提取物,我先在自己手上的伤口不同地方分别涂上,做对照实验,明天看看恢复的效果。
忙完这一切,我扭头一看,医馆已空无一人,朝窗外望去天色已慢慢暗下去,我抓紧时间收好东西,准备赶紧回驰牧的寝殿。
偌大的西丽皇宫到了寒夜竟无一人,我找不到人问路,只好把自己的脸藏进防风的貂皮大氅,拼命回忆早上来时的路。
走着走着,我发觉自己走到一个类似于室内训练场的地方,里面燃着篝火,摆放着各类的兵器和训练木桩,我向里探头,好似听到有人声。
我如遇救星,正准备冲进去找人问路。
突然我停住了脚步。
因为我远远地看见了驰苍。
他的手紧紧掐着驰牧受伤的左肩。驰牧抬起右手准备反抗,而驰苍按着驰牧伤口的那只手却慢慢加力,驰牧表情痛苦,却未吭一声,跪倒在地。
“你和你母亲一样,是个贱种!”驰苍恶狠狠地说,此话仿佛比他手中的动作更具杀伤力,驰牧脸色苍白,他吃力地从剧痛中抬起头,眼神里尽是痛苦和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