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乃是蜀山脚下一座有两三千年历史的古城,城里人烟稠密,往来客商不绝。因慕蜀山剑仙之名,这里常常是文人雅士题咏之地,英雄豪杰云集之所。城中三教九流混杂,商铺林立,有不少镖局票号。最要紧一件事,这里售有蜀山的灵丹妙药、符箓丹方,甚至还有低阶的飞剑售卖。
“两位客官,我们蜀山出品的飞剑,那质地可是一等一的,用上个三五年,也不见有丁点损坏。不信……!您瞧瞧……瞧瞧我背后这把太乙玄门剑,是不是寒光凛冽、光洁如初!”,临安城市楼里,一个剑侠装扮模样的店主反手去抽背上的宝剑,许是人太肥、手太短,许久都拔不出来。他只得作罢,小眼睛瞟了眼青布大褂、道人模样的陈青云,又斜视一身大红戏服的红斑少女。看两人脸上风尘仆仆的样子,心中不禁疑惑道:道士和戏子,怎么会勾搭在一起了,他干咳一声道:“不知两位少侠,可有带够银两?”
夏清欢有些心虚胆怯,因她身上未有半钱银子,只拽着师兄的手臂不敢见人。陈青云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的是夏清欢从蛟洞里搬出来的丹书玉简,玉简上面厚厚地覆盖了一层野果,他局促地说道:“掌柜的,我这把锈剑,不知道你可以磨一磨否?”,伸手便要去摘腰间的锈剑。
“诶诶诶……,小兄弟!我们这里是专卖蜀山飞剑的,不是收破铜烂铁的,更不是下三烂的铁匠铺……”,胖店主连忙阻止了陈青云的下一步动作,他不停摩挲着十个手指上的玉扳指,转身向店里走去,意思很明显,要送客了。
夏清欢心虚地拉着师兄的衣袖往门槛外面退,陈青云则是小声咕哝道:“不知道手中的赤金果能不能换几文钱,吃一顿饱饭,呼……”,赚钱真难啊,他一脸沮丧,转身欲走。
“且慢!两位少侠且慢,请移步道里面雅间详谈,其实,小店对刀剑的铸造也略有研究……”,店主高声抢出来,急忙拉住了陈青云的胳膊,他那胖墩墩的脸上堆满了亲切的笑容,忙将两人请进一间布置雅致的茶室里。
雅室里,龙纹紫檀木桌上,早摆上一套精美的青花瓷茶具,旁边焚着一炉沉香。胖店主坐在上首,一边煮茶,一边温洗茶具,他堆着笑容问道:“小道长适才说到赤金果,不知可否拿来一观,鄙人乃是蜀山的外门弟子,也算半个修行人,小姓黄,名仁福,未请教……”
陈青云望着他身后壁上的一幅字,上面写的是“云水道心”四个大篆,他忸怩说道:“掌柜的,我们师兄妹二人下山历练,不方便透露身份来历,以免被仇家记恨,还望见谅!”,说着眼神示意坐在对面的夏清欢,取出仅剩不多的赤金果。
夏清欢气呼呼的,蛮不情愿的从袖口中取出一枚赤金果,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就是这个吗?唔……,看起来只有四五百年的样子,算不上珍稀……”,黄仁福不慌不忙地将茶杯推到两人面前,扫了桌上灵果一眼,一脸兴致不高的样子。
“那掌柜的,就不打扰了……”,陈青云见状一把抓起灵果,起身欲走,他发现这些掌柜的都喜欢讨价还价,做起事来遮遮掩掩的,甚是啰嗦。
“道兄……道兄,请坐……请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凡事好商量嘛……”,他赶紧起身按住陈青云的肩膀,连忙赔笑道。
“那这枚赤金果能值多少银子?”,夏青云咬着空茶杯,满脸期待地看着黄仁福问道。
黄仁福理了理衣袖,啜了一小口茶,正色道:“既然二位是下山历练之人,兄弟也打开天窗说亮话。这种年份的赤金果,市价是七八十两银子一枚,我出一百两纹银一枚,权当交个朋友,不知两位少侠意下如何啊!”
夏清欢不住地点头同意,陈青云沉吟许久后,才道:“好!掌柜的,就交你这个朋友了”。
两人便将身上的五枚赤金果换了五百两纹银,因身上带着大包银子太过显眼,他们便置换成了方便携带的银票。从市楼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晌午了,夏清欢又置办了几套衣衫和一些胭脂水粉,零零总总的大包小包地挂在陈青云身上。
因太阳很大,天气又热,不觉头脑昏昏沉沉的。他们便在临安城南大街的望月楼里,要了两间客房住下来。陈青云许久没有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了,客房里柔软舒适的棉被和清幽雅静的环境让他很是享受,一觉沉沉睡去,醒来时,窗外已是红日西沉。
陈青云待夏清欢梳洗完毕后,两人便一同下楼来要些酒食吃。他穿的是一件崭新青蓝色大褂,背一把锈剑,一身寻常道人打扮。因为考虑到体内流淌的是魔血,自己算是个魔修,加上在滴血洞里生活了不少时间。他打扮成道士的样子,会有很强的迷惑性。
夏清欢则穿一件红色大袖衫,与其脸上的红斑极为相称,颇有点侠女的意味。只是两人的头发都不甚长,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
雕梁画栋的望月楼临江而建,此时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珍珠帘卷,宾客盈门,酒桌上尽是谈笑之声。临江远望,一轮圆月浮在江面上,几点渔火似流萤般浮浮沉沉,江风拂面,甚是清凉宜人。
两人便在临江的一处酒桌坐定,点了三四样小菜,其中有望月楼的招牌菜豆腐鱼。因上菜的间隙太久,等得无聊,那只小赤蛇便从夏清欢的手臂中钻出来,畏惧地扬起蛇头,嘶嘶吐着信子。
“小师弟,你看那条小红蛇好漂亮,快拿过来给我耍耍……”,一个脆生生的女童声从邻座响起。
陈青云闻声转头去看,不禁为之一怔。
邻座只坐了三人,坐在上首的男子生着一双异于常人的紫眸,两目神光灼灼,一看就知非凡俗之辈。面向他们坐的就是刚才出声的女童,只见她头上挽了两个丫髻,见陈青云望着她,便甜甜一笑,脸上顿时现出两个酒窝,煞是可爱。而下首坐的,就是和陈青云有过一面之缘的沈剑秋,想不到两人竟然在此遇见。
那紫眸男子和沈剑秋均是一身白衫,背上负一口剑。那女童也是一样的装束,只是年纪很小,五六岁的样子,背上也挂着一柄剑。
“小师姐,师父云游在外,可是定下规矩的,若你惹是生非,可要罚你闭关一年的。况且,我们此次下山,乃是为了……”,那紫眸男子语气严肃地说,他瞟了陈青云和夏清欢两人一眼,兹事体大,不便言说,便停下了话头。
“张紫阳,你这个牛鼻子,就跟师父一样无聊……没劲,哎……,小师弟你给我买条一样的小红蛇好不好啊?”,那女童白了紫眸男子一眼,转过头同沈剑秋说话。
“师……师姐,我……”,那沈剑秋似乎极怕这个女童,赶忙往旁边板凳上移,脸登时就白了。
“小师姐,你莫要再欺负小师弟了,他平时被你欺负得还不够么……”,张紫阳端起酒杯饮了口酒,向沈剑秋笑道。
“没有……,没有的事……,小师姐对我很好。”沈剑秋口中连连否认,忙起身给张紫阳斟酒。
正在此时,一阵香风袭来,楼梯口又走上几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