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喃喃自语地咒骂着,将椅子上的传单全都思成碎片,拿在手上,他心想:“要是这种鼓励沉沦的垃圾被学生从废纸箱里给翻出来读,这个学堂堕落的程度又会增加不少,还是用火烧了吧,嗯,这火一定要祝福过才能将罪恶烧尽。”
男子在交谊厅中继续研究其它张贴在布告栏的海报。
这时正值新学期开始不久,墙上大部分都是社团的招生宣传,那男子专注地看着,拿起手中的小纸本抄抄写写,脸色不悦,不晓得在写些什么。
“该边老伯,楼上又缺水了。”
一个穿着拉风,边走路边讲手机的瘦瘦男孩从走廊的另一头大叫,叫得在交谊厅看报纸的学生全都忍着满肚子的笑气猛瞧着这中年男子。
该边,就是闽南语里“鼠奚部”的意思,而这两个字当然就是那男孩拿来叫这中年男子的,如此不雅的称呼叫得震天价响,中年男子窘得差点咬出血来。
“莫名其妙!”男子心怒道。
就因为这中年男子的姓,“廖”,音同闽南语中的“抓痒”,于是他就被取名做“廖该边”这样没有格调的绰号,说起来也冤,地球上姓廖的人上千上万,这男子何其无辜担当这个超烂的名号,他心里的怒气其实并不稀奇。
但是刚刚的大叫里,不只有该边,还有老伯两个字。
这高瘦的中年男子年纪至多不过三十五岁,却被冠以老伯的尊称,这也是奇哉怪也。
这时,男子的心里被一股忿忿不平之气淹没。
为了方便记忆,我们就叫这个男子“廖该边”吧;廖该边心中的忿忿,除了来自不雅的称号,更多其实是来自老伯两字。
廖该边只有高职毕业,学的是水电,但因为脾气古怪与受限于学历,他的求职历程委实坎坷,只在几家小工厂工作过,但最后都不满工厂里种种的“沉沦”现象,他只有一再地求去,直到亲友运用关系帮他找到这份台湾师大舍监的美差。
美差?这只是一般人对无所事事的舍监的印象。
对廖该边来说,这份工作是很神圣的,在培养国家为人师表的殿堂里,他有责任将宿舍个方面都管理好,使这群准老师在他的协助下,能够成为爱清洁、守秩序、崇尚光明正义的好人,所以廖该边将他“求真求美”的管理风格强加在这群与一般荒唐大学生无异的师大男孩身上,自然引起相当的不满,而他的年龄,就正好变成学生取笑的理由。
通常舍监都是由退休的老兵或闲闲的老人才会当的。
“这么年轻就当舍监?那一定是个无三小路用的男人。”每个住宿生都这么想。
该边当然也知道这群学生的想法,因为有越来越多人叫他“老伯”了,而这种令他气结的叫法,正是刚刚那个大叫的学生所带领的风潮。
他知道那个学生,而且印象非常深刻。
那学生总是跟一群狐群狗党,也就是他的室友,整天厮混在一起,还成立了一个叫“吉六会”的邪教组织,每天在三楼的寝室里弹吉他大唱什么“无敌的吉六会”会歌,歌词猥亵已极,哼哼唱唱吵个不停,等他上门纠正后,没多久就又开始鬼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