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夫人摇了摇头,“咳咳”两声,勉强抬起细瘦的手腕放下车帘,同时垂下眼睛:“哪有啊,我原只是为了那点私心……”
丈夫,或者说曾经的丈夫,清廉孤傲,以至于高处不胜寒,在北京受人排挤,在南京也同样。董夫人的儿子名徐校,十三岁便已考中了秀才,谁家能比?可是,遍目留都,上至官宦下至乡绅,谁愿意与徐家结亲?
正三品大员唯一的嫡子竟然说不上亲,这放在京城简直是笑话——可徐家真就是这么尴尬。谁不知,徐龄古怪孤僻,你把女儿嫁进他家门,万一嫁妆厚实了些,这位大人没准就“大义灭亲”,带着一溜大头兵抄了亲家。
南京城的媒婆只能惋惜:徐大人是个百年难得的好官,可就是因为他太好了,遍寻南京,真的找不着配得上徐公子的姑娘!
董夫人为儿子的亲事四处求人却四处碰壁,心力憔悴,连身体也渐渐垮下……
其实,董夫人早已知道自己病入膏肓,她不怕死,可她担心,若她不在了,谁能照顾校儿?作为一个娘亲,至少,在她死之前,能为儿子谋一桩姻缘……
于是,被逼到了绝境的董夫人,想出“非常之法”:听说皇商薛家有个品貌俱佳的大姑娘,或可以借着她兄长的事儿来卖个好,再向薛家提亲……
居心不良,果然是会遭报应的。董夫人虚弱地倚在车厢内,如是想着。背靠着硬邦邦的车厢,只觉一片冰冷,冰冷得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马车轱辘轱辘行进,在被雨水打湿的地面上划下一道道湿痕,曲曲折折。
青鸾看着马车远走,不由咬紧下唇:“董夫人真是瞎了眼,居然会跟了这么个玩意儿!”
蓝鸢轻轻摇了摇头:“姑娘说,徐大人是个好官……但不是个好人。”
……
薛家堂屋,夜半仍然灯火通明,却透着戏目散场的萧瑟,主人、客人一拨拨离去,薛彬去调盐,郑泽去安顿穆氏——薛家的态度是将整个二房都扔了,这下堂妻自然而然地归入了东平王府的管辖范围内。
薛蟠与宝钗都是小辈,留到最晚。等仆从进来收拾茶碗,宝钗才起身,对薛蟠道:“哥哥,我们也回去吧,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多少还能睡一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