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补习时间定在周六下午三点,不耽误小公主早上赖床,吃过饭后,再补个幸福的午觉。
当司瑶知道许汀居然去做了阮清峋妹妹的家教时,下巴险些掉下来,对许汀比了比拇指,说:“曲线救国这一块,您真是相当敬业了。”
说话时宿舍里没有其他人,许汀背靠着枕头,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她的思绪有点飘,半晌,怔怔地说:“最开始,我的确是奔着阮清峋去的,但是现在,我只想好好给阮棠上课,对得起家长付我的工钱。”
司瑶耳尖,从许汀的话音里听出不少深意。她攀着组合床中间的栏杆,探身过去,小声说:“汀汀,你是不是不喜欢阮清峋了?”
指尖在书页上来回摩挲,刻下几道浅浅的印子。许汀咬紧嘴唇,轻声说:“也许,我从来没有认真地喜欢过阮清峋。”
司瑶下巴抵着栏杆,想了想,又问:“那么,你真正喜欢的人是谁呢?”
你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真是个正中靶心的好问题。
许汀准时去上课,阮清峋不在,阮妈妈在厨房里忙活,阮棠小公主像是刚睡醒,懒洋洋地瘫在客厅的沙发上,见到许汀也没打招呼,拿着遥控器一个劲儿换台。
许汀先进了卧室,过了五分钟小公主才晃悠进来,手上拿着一包薯片,咯吱咯吱地嚼。
许汀看了眼腕表,说:“三分钟内吃完,然后我们开始上课。”
“上课?”小公主睨她一眼,“你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考过教资吗?面试排第几?”
许汀也不生气,拿出手机点开秒表,计时三分钟。
被人盯着不说,吃个东西还得计时,阮棠顿时胃口全无,把包装袋往地上一扔,拖着椅子在书桌旁坐下。
许汀也收起秒表,翻开数学课本。
小公主的心思明显不在学习上,总想跟许汀聊家常。许汀告诉她这里要做辅助线,她说许那啥,你有没有男朋友?许汀告诉她那里要套用公式,她说,许那啥你谈过几次恋爱?
许汀叹了口气,抽过演算纸,在上面写了个“汀”字,边写边说:“我叫许汀,‘岸芷汀兰’的‘汀’,你可以叫我汀汀。”
小公主撇了下嘴,没说话,忽然听见外头大门响了一声,接着是阮妈妈无比热情的声音:“小言来了,快进来,里面坐!”
听见“小言”两个字,阮棠的眼睛唰地亮起来,课本一扔,转身往外跑,椅子被带倒了都没顾上扶一下。
卧室门“嘭”的一声打开,又“嘭”的一声合拢,不过合得不太严,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
许汀听见小公主叫了声小叔叔,脆生生的,充满活力,哪有半分懒散的味道。
能让叛逆小公主瞬间变成乖巧小可爱,这位“小叔叔”的功力着实不一般。许汀有点好奇,想透过门缝偷看一眼,又觉得不太礼貌,生生忍住了。
她将课本翻过一页,外面的人笑着赞了一句:“小公主越来越漂亮了!”
这声音让许汀彻底愣住。
许汀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也不是什么对声音分外敏感的奇才,她能记住这个声音,只是因为最近它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了,高得都有点虚幻了。
小公主语气骄傲地说:“我已经很用功地在读书了,家教还在我房间没走呢,不信我带你见见她!”
阮棠推开卧室门的那一瞬,许汀有种扭头从楼上跳下去的冲动。她几乎不敢动,僵着身形维系着低头看书的动作。
沈驰言倒是平静,他倚着门框,表情里带着点戏谑的味道,说:“原来这位就是小许老师。棠棠,怎么不给许老师倒杯水呢?”
小公主没看出两人间的端倪,应了一声跑出去倒水。
沈驰言关上门,走到许汀身边,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她,半笑半戏谑地调侃:“真巧啊小许老师,我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见你?”
许汀绝望地抱住脑袋。
这个问题也是她想问的。
谁能想到沈驰言居然是阮清峋和阮棠的小叔叔?
您今年贵庚啊?有两个这么大的晚辈?
太巧了,真的,巧得许汀都想问问上帝和玉帝,二位是不是闲着无聊,拿她涮锅玩呢!
(81)
知道许汀就是新请的家教,沈驰言索性坐下不走了,声称要陪小公主一块学习。
小公主倒是很开心,规规矩矩地说:“小许老师,我们开始吧!”
沈驰言来时,补习进行了不到三十分钟,这意味着,许汀要在沈驰言的眼皮底下讲一个半小时的课。
许姓小倒霉内心哭号,神啊,你带我走吧,实在不行,也可以弄死我!
许汀负责全科补习,做完数学题又打开英语书讲“过去完成时”,这个概念有点绕,小公主又心不在焉,听了几遍都没听懂,耐心告罄,气哼哼地把笔一摔,说:“你能不能好好讲?别以为你是阮清峋的同学,我就没办法辞退你!”
许汀已经被磨得没脾气了,顺嘴顶了一句:“辞吧辞吧,此处不留我,自有留我处,处处不留我,我干个体户!”
阮棠:“……”
沈驰言坐在书架前看书,听到这里,笑了一声,用卷成圆筒的电视报敲了敲小公主的肩膀,温声提醒:“好好说话,不可以没礼貌!”
当着小叔叔的面,小公主还算收敛,没有直接发作,丢下一句“我要上厕所”,起身出去了。
阮棠一走,屋子里就剩许汀和沈驰言两个人,气氛变得有点玄妙。
许汀埋头看书,只当沈驰言不存在。沈驰言偏偏撩闲上瘾,他伸脚过去踢了踢书桌的桌腿,低声问:“你怎么知道阮棠和我有亲缘?”
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啊大哥!不然,打死我我都不会来。
许汀满头崩溃,嘴上却没作声,在草稿纸上反复默写——Keepcalm。
冷静冷静,保持冷静。
“Calm”写到一半,隐隐听到一声轻响,束在脑后的马尾猛地一松,许汀连忙抬手按住。
绑头发的小皮筋断了。
她走得急,忘了在包里放一个备用的,看来要向小公主借一根了。
可是,她刚把小公主惹毛了哎。
有什么东西落在桌面上,“啪”的一声。
许汀抬起头,看见沈驰言屈指一弹,一条双圈的白松石细手链滑到她面前。
沈驰言懒洋洋的,笑着说:“借你用。”
门外有脚步声,小公主要回来了,许汀抓过手链,绕在头发上,两下缠好。
她发色偏浅,与暗纹流转的白松石格外合衬。
沈驰言的手指在书封上“嗒嗒”敲了两下,点头道:“还挺好看。”
头发扎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空调的冷风洒在上面,凉丝丝的。
许汀忽然不敢去看沈驰言的眼睛。
小公主推门进来,脸色依然不太好,倒是没再闹什么幺蛾子,安生到补习结束。
时间一到,许汀飞快收拾好东西,冲出去跟阮妈妈道别。
她要立刻、马上、加着倍速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许汀动作太快,慌手慌脚,在客厅里跟阮清峋撞了个正着,险些一头扑进人家怀里。
阮清峋打球回来,满身的汗,冲了个澡,头发还湿着,声音里都饱含着水汽,皱着眉毛说:“跑什么?有狗撵你?”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的影子自阮清峋身后绕出来,笑吟吟地瞅着许汀所在的方向:“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怎么样,抓住你了吧!”
女孩叫余焕然,许汀知道她的名字,但是没什么交集,更算不上认识。许汀以为余焕然在跟自己说话,一时有些茫然,却见余焕然直接越过去,走到她身后,拉住了沈驰言的胳膊。
许汀脑袋里滑过一道灵光。
对了,当初阮清峋让她到男寝楼下取身份证,她正好目睹余焕然纠缠阮清峋。她还以为余焕然是阮清峋的女朋友,后来才弄明白,余焕然要找的是阮清峋的小叔叔。
问题来了——阮清峋的小叔叔又是谁?
就是沈驰言啊!
转了一圈,这朵烂桃花可算找到源头了。
许汀默默咬住嘴唇,忽然觉得牙齿酸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