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擦亮。院子里结了一层薄霜,冻土硬邦邦的。
周志刚把自行车从堂屋推出来,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嘎吱的轻响。
他紧了紧军绿棉猴的领口,呼出的白气在冷冽的空气中凝成一团。
周蓉抱着还在打哈欠的玥玥,冯化成紧跟在后面,两人把他送到院门口那扇歪歪扭扭的篱笆门前。
“爸,”周蓉往前追了一步,声音带着挽留,“天还冷,路又远…现在没有多少事要做,要不,再多待一天吧?就一天。”
她怀里的小玥玥似乎也感受到离别的气氛,小嘴一瘪,小手朝外公的方向抓挠着。
周志刚停下脚步,转过身,粗糙的大手轻轻碰了碰外孙女温热的小脸蛋。他看着女儿憔悴的脸,叹了口气:
“不行啊,蓉儿。镇里就批了两天假,明儿就得回指挥部上工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看着周蓉的眼睛,“你们生活情况我也看到了,没什么担心的,我有空再来看你和玥玥。
你们现在都这样了,在这儿,就踏踏实实劳动改造,别东想西想,把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好好表现,迟早…能出去的。”
这话像是戳中了周蓉的痛处。她眼圈立刻红了,声音也拔高了,带着怨气:“好好表现?爸!上面惩罚太重了!我们犯的错,真有那么大吗?这日子,我看不到头!看不到希望!”
“胡说!”周志刚眉头紧锁,声音也沉了下来,
“你们这改造,已经是顶轻的了!别不知足!别再怨天尤人,别再惹事,安安分分的,比什么都强!”
周蓉的倔劲儿彻底上来了。她把玥玥往冯化成怀里一塞,往前一步,几乎要顶到父亲跟前,声音又尖又利:
“顶轻的?爸!革委会就是小题大做!我犯的错,不就是那么点小错吗?值得这么上纲上线?再说了,到现在为止,我和化成拖累谁了?连累哪位亲人了?连累您当不成模范工人了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