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化山君的咆哮,如同千万口被同时敲响的丧钟,携带着凝若实质的毁灭意志与深渊的恶意,狠狠撞在了刚刚经历了惨胜、尚未来得及喘息片刻的王都奥古斯都之上。声音本身仿佛拥有了重量和腐蚀性,穿透了多层摇摇欲坠的屏障,穿透了残破城墙的缝隙,钻入了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心中、乃至灵魂深处。
那不是单纯的声音。那是宣告,是诅咒,是某种更高位阶的邪恶存在,向着这个秩序世界发出的、赤裸裸的侵略与毁灭的宣言。听到这咆哮的瞬间,无论是最勇敢的士兵,还是最坚定的牧师,甚至是对魔法一窍不通的平民,都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滑腻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刚刚因胜利而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心理防线。
“噗通……噗通……”
有人直接瘫软在地,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失去了意识。
“呃啊——!”有人抱着脑袋,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在搅动他们的脑髓,眼前出现了各种恐怖、扭曲、令人疯狂的幻象。
更多的人,则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颤,手中的工具、武器“哐当”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他们只是呆呆地、用充满了无尽恐惧与茫然的眼神,望向北方,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向那片被愈发浓郁的紫黑色雾气彻底笼罩、已经看不清具体景象,只能看到一个比山岳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恐怖阴影,正在缓缓站起的区域。
希望,那刚刚因击退兽人、斩杀督军、甚至“击杀”比蒙而点燃的、微弱的希望之火,在这声宣告毁灭的咆哮面前,如同狂风中的残烛,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比兽人大军围城、比金刚比蒙捶打结界时,更加深沉、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窒息的绝望。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头强大的怪物。从这咆哮声中,从那股弥漫开来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邪恶气息中,每一个尚有感知能力的存在都清晰地明白——这是一头截然不同的怪物。它代表着混乱,代表着腐化,代表着深渊,代表着一切有序存在的反面和天敌。面对兽人,面对比蒙,至少还能理解它们的强大源于蛮力、数量或天赋。但面对这头“腐化山君”,人们感受到的是一种本质上的、规则层面的恶意与碾压,仿佛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一种需要被“修正”、被“吞噬”、被“归于混沌”的东西。
“警戒!最高警戒!所有人员,立刻回到战斗岗位!城墙防御!魔法塔充能!快!动起来!不想死的都给我动起来!”罗德里克元帅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垂死挣扎,在城墙上响起,试图驱散那令人崩溃的恐惧阴霾。他一把抓住身边一个吓得瘫软的传令兵,狠狠摇晃着,“去!传令!让所有还能动的法师、牧师、德鲁伊,立刻到城墙集合!启动所有还能用的防御法阵!快!”
然而,命令的传递和执行,变得前所未有的缓慢和困难。士兵们的反应迟钝,眼神空洞,许多低级军官自己也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刚刚因为胜利而勉强恢复的一丝秩序,在这超越理解的恐怖威胁面前,再次濒临崩溃。
“元帅!屏障……屏障破了!”一名浑身尘土、嘴角带血的精灵游侠连滚爬爬地冲上城墙,声音带着哭腔,“塞壬娜大人、伊瑟拉长老、布洛克大师……他们重伤!封印仪式失败!那怪物……那怪物活了!不,是变成了更可怕的……”
“我知道!闭嘴!”罗德里克粗暴地打断他,但握着剑柄的手却在剧烈颤抖。他比谁都清楚情况的严重性。三位顶尖强者的联手封印,竟然被瞬间击破,施法者本人重伤!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头新生的怪物,其力量层次,很可能已经超越了之前的金刚比蒙,甚至可能达到了需要传说中的“传奇”境界才能抗衡的地步!而王都现在,别说传奇,连一个完好的圣域或大魔导师都没有!
“传令!放弃外围所有观察哨和次级防线!所有兵力,收缩至荣耀之墙最后防线!依托城墙,做最后抵抗!”罗德里克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这道等同于放弃所有野战希望的命令,“另外,派人去请塞壬娜统领、伊瑟拉长老和布洛克大师,如果他们还能行动,立刻来城墙商议!还有……去查看雷恩团长、莉娜法师他们的情况!”
他知道,现在唯一可能带来变数的,就是那支创造了奇迹的“黎明之剑”,以及来自深海的娜迦盟友。尽管他们同样伤亡惨重,但……这是最后的精神支柱了。
就在这时,那尊笼罩在紫黑色雾气中的庞大阴影,开始了移动。
它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和僵硬,仿佛一具刚刚从坟墓中爬出的、关节生锈的僵尸巨人。但每一步踏出,带来的压迫感和毁灭力,却远超之前狂暴冲锋的金刚比蒙。
“咚!”
第一步落下,大地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坑,紫黑色的、粘稠如沥青的腐蚀性能量如同喷泉般从坑中涌出,向着四周蔓延,所过之处,泥土沙石化,草木瞬间碳化,连空气中都弥漫开刺鼻的酸腐气味。之前布置在更外围的、矮人埋设的“磐石图腾”和精灵催生的“警戒古树”,在这腐蚀性能量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连一点残渣都没能留下。
“咚!”
第二步,它那条新生的、粗大狰狞的蝎尾随意地一甩,抽打在一座由精灵德鲁伊布置的、闪烁着翠绿光芒的“自然净化法阵”上。没有剧烈的爆炸,法阵的光芒如同被泼了浓酸的油画,迅速黯淡、扭曲、变色,最后“噗”的一声彻底熄灭。法阵核心处那枚用来提供能量的、拳头大小的自然结晶,瞬间被一层紫黑色的、如同霉菌般的东西覆盖,然后碎裂、化为飞灰。
它似乎并不急于进攻城墙,而是在熟悉这具新生的、充满了毁灭力量的身体,同时,也在用这种方式,肆意地展示着自己的力量,碾压着守军最后残存的抵抗意志,享受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与绝望。
“射击!床弩!魔法塔!所有远程攻击!目标,那个怪物!齐射!”罗德里克知道不能再等了,趁着怪物距离城墙还有一段距离,必须试探,必须攻击,哪怕只是蚍蜉撼树!
残存的、为数不多的、刚刚紧急修复和充能了少许的防御武器,发出了最后的、悲壮的怒吼。
“崩!崩!崩!”
几架重型床弩发射出特制的、附魔了“破邪”与“锋锐”符文的巨矢,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腐化山君那庞大的身躯。
城墙后方,几座尚有残存能量的魔法塔顶端,亮起了微弱但坚定的光芒。火球、冰枪、风刃、闪电,各系魔法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划过天空,砸向目标。
更远处,刚刚赶到城墙、勉强稳住心神的精灵游侠们,也射出了一片密集的、闪烁着翠绿自然光芒的箭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