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暮春将尽,初夏的风揉碎了满城飞絮,慢悠悠掠过永宁侯府错落的飞檐黛瓦。庭院深处的晚春景致尚未全然褪去,几株老柳垂着万千柔条,白蒙蒙的杨絮如同漫天轻雪,绕着雕花木廊、太湖假山团团飞舞,落在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倒像是铺了一地流云。
沈清沅斜倚在临水轩的梨花木软榻上,身上松松垮垮披着一袭月白绣折枝兰的薄纱褙子,乌发仅用一支素玉簪绾起大半,余下几缕碎发被风撩得贴在颊边,添了几分慵懒随性。她手里捏着一把半开的素面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摇,目光望着窗外漫天飘荡的飞絮,眼神漫不经心,思绪却早已飘出了侯府高墙。
穿越到这大靖王朝做永宁侯府嫡女已有数载,从前现代职场里步履匆匆、连喘息都要掐着时间的社畜,硬生生被这深宅大院的闲情逸致磨去了几分急躁。只是闲得久了,难免生出几分百无聊赖,就好比此刻,满眼皆是温柔春色,耳边只有风吹枝叶的簌簌轻响,安静得能听见飞絮落地的细微声响,反倒让人觉得手脚都无处安放。
“小姐,您都对着柳絮看了快一个时辰了,再这般出神,仔细风吹着凉。”贴身丫鬟云袖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碧螺春,轻手轻脚走上轩台,将白瓷茶盏搁在一旁的鸡翅木小几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与关切。她伸手抬手拂去落在沈清沅肩头的几缕白絮,动作轻柔细致,“前几日管家还来说,府里各处花木都打理妥当了,后园的芍药开得正盛,不如奴婢陪您去芍药圃走走?总闷在这临水轩里,人都要蔫了。”
沈清沅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过头看向云袖,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眉眼弯成了柔和的弧度。她放下手中团扇,伸手端起茶盏,温热的茶气袅袅升腾,清冽的茶香萦绕鼻尖,驱散了暮春里残留的微寒。“芍药年年开,模样皆是大同小异,看多了便没了新意。倒是这飞絮,年年暮春如期而至,随风东西,无拘无束,反倒有趣得很。”
她说着,抬手伸出窗外,一团蓬松的柳絮恰好被风吹来,轻飘飘落在她纤细的指尖。那柳絮触感轻柔,稍一触碰便散作数缕,随着风再度飘向远方。沈清沅看得啧啧称奇,眼底满是玩味:“你瞧它们,看似无根无依,四处漂泊,却也活得自在。不像我们困在这四方宅院之中,一举一动皆有规矩束缚,连想去何处,都要斟酌再三。”
云袖闻言掩唇轻笑,蹲下身替她理了理垂落的裙摆:“小姐又说打趣话了。多少寻常人家的女子,羡慕侯府千金锦衣玉食、安稳无忧,您倒好,反倒羡慕起漫天飞絮来了。这飞絮风一吹便四处飘零,日晒雨淋,哪里有半分安稳可言?”
“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欢喜罢了。”沈清沅浅啜一口清茶,茶汤清润回甘,熨帖了喉咙里的干涩。她放下茶盏,顺势坐直身子,目光扫过庭院里往来洒扫的仆妇、穿行廊下的小厮,侯府之内一派井然有序,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规矩体面。
自上次化解了二房暗中算计、理清府中田庄账目之后,侯府上下风气清朗了不少。侯爷沈毅忙于朝堂公务,每日早出晚归,鲜少过问内宅琐事;侯夫人李氏素来温和宽厚,如今府中安定,更是一心打理中馈、礼佛抄经,对内宅儿女从不多加苛责。几位兄长各有前程,长兄潜心治学,二兄游走商界打理家族产业,三兄入了军营历练,偌大一座永宁侯府,看似热热闹闹,内里却少了往日暗流涌动的纷争,渐渐归于平和。
可这份平和落在沈清沅眼里,久而久之,便成了单调乏味。她本就是来自异世的灵魂,骨子里藏着不安分的性子,让她日日困在庭院之中,赏花、品茶、刺绣、学女红,日复一日重复相同的光景,实在是难熬。往日还能借着打理铺面、走访城郊田庄为由出门走动,近来春末夏初,城中诸事平稳,各处产业运转顺畅,她反倒寻不到合理的由头踏出侯府大门半步。
“说起来,前日听闻城东新开了一家书肆,还兼卖各地新奇话本,不知是真是假。”沈清沅状似无意地开口,眼角余光瞥向云袖,眼底藏着一丝小心思。在这侯府里,云袖是最懂她心思的人,只要稍稍提点两句,对方定然明白她想出门闲逛的念头。
云袖果不其然瞬间领会,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姐,前几日夫人特意叮嘱过,如今城外偶有流民往来,城中也不算全然安稳,让府中女眷尽量少出门。您前些日子才接连外出好几趟,若是再提出门,夫人定然不会应允的。”
“我不过是随口一提,你倒先替母亲回绝了。”沈清沅故作垮下脸,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逗得云袖笑个不停。她也不真的执拗,心知侯夫人也是一片爱护之心,不愿家人在外遭遇意外。
正主仆二人在临水轩说笑闲谈之际,廊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清脆的通传声:“小姐,苏姑娘前来拜访,已经到院门口了。”
“苏晚晴?”沈清沅眼中瞬间亮起光彩,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苏晚晴是她入京城之后结识的挚友,出身书香世家,性情爽朗豁达,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偏偏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扭捏拘谨,二人趣味相投,时常相互走动往来。自入春以来,苏晚晴跟着家中长辈回乡祭祖,一别便是近月,沈清沅心中早已惦念许久。
“快请她进来!”沈清沅连忙起身,也顾不上整理衣衫,快步朝着轩外走去。
不多时,一道身姿窈窕的青衫女子便跟着引路丫鬟走了过来。苏晚晴身着一身碧色罗裙,裙摆绣着细密的竹纹,青丝挽成简约的双环髻,仅插一支碧玉珠花,妆容素雅清丽。一路行来,她裙摆扫过满地飞絮,眉眼间带着风尘仆仆,却依旧笑意盈盈,目光一眼便落在迎上来的沈清沅身上。
“清沅!”苏晚晴快步上前,越过廊下几级台阶,伸手拉住沈清沅的手腕,语气满是欣喜,“一别月余,可算得空来看你了。我还怕你整日待在府中闷坏了,如今一看,你倒是气色极好。”
“你可算回来了。”沈清沅握着她的手,只觉对方掌心带着一路奔波的微凉,连忙拉着她往临水轩内走,“一路舟车劳顿吧?快进来歇歇脚,刚沏好的新茶,正好陪你闲聊一番。”
二人并肩走入轩中,云袖连忙上前添了一套茶具,又吩咐小丫鬟去取精致的茶点、蜜饯果子。苏晚晴顺势在一旁的软凳上落座,抬眼打量四周景致,看着漫天飞舞的杨絮,忍不住笑道:“暮春飞絮满庭芳,永宁侯府这一处临水轩,倒是比往日更有诗意了。我在家乡之时,也见着漫天柳絮,只是乡间柳木丛生,野趣十足,和你这侯府庭院的雅致,又是截然不同的韵味。”
“乡间山野自有山野的快活,反倒比这高墙大院自在。”沈清沅重新落座,亲手为苏晚晴斟上一杯热茶,“此次回乡祭祖,一路可还顺利?家中长辈身体都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