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下的秘洞,深邃而潮湿,入口被藤蔓与奇门阵法遮掩,是华山派最后的避难所。此刻,洞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墓穴。仅存的二三十人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人人带伤,血迹斑斑,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呻吟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药石混合的苦涩气味。
袁承志靠在最里侧的石壁上,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左腿的枪伤虽经阿九以金疮药紧急处理,依旧不断渗出血水,内腑的震荡更是让他连说话都极为艰难。梅剑和肩胛骨碎裂,只能以布条勉强固定,额头上全是虚汗。崔希敏断臂处草草包扎,失血过多让他脸色惨白如纸,靠着石壁才能坐稳。阿九是几人中伤势最轻的,但连番激战与突围,也让她内力消耗巨大,素白衣裙上溅满血污,发丝凌乱,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清冷坚定,警惕地注视着洞口方向。
洞外,清军的搜山呼喝声、兵刃刮擦岩石的声音时远时近,如同索命的梵音,提醒着他们此刻的处境——瓮中之鳖。
“掌门……我们……我们怕是……” 一名腿部中箭的年轻弟子终于承受不住这绝望的压力,低声啜泣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洞内引起细微的回响,更添悲凉。
没有人斥责他。因为这是每个人心中都在盘旋的念头。
袁承志艰难地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麻木、或恐惧、或不甘的脸庞,最后落在洞口那微弱的光线上。他知道,清军暂时被智善禅师的佛门神通所慑,加之夜色和地形复杂,未能立刻找到这里。但这庇护是暂时的,天一亮,等待他们的,必然是雷霆万钧的剿杀。
智善禅师盘坐在洞口内侧,双目微阖,手中念珠缓缓捻动,周身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佛光,如同定海神针,不仅暂时隔绝了洞内气息,更在精神层面给予众人一丝微弱的支撑。但他脸色亦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额角隐见汗迹,显然维持这佛光结界对他消耗极大。
“神僧……大恩……无以为报……” 袁承志声音嘶哑,几乎难以成句。
智善禅师缓缓睁眼,目光悲悯地看着他:“阿弥陀佛。袁施主不必言谢。只是……贫僧此法,阻得了一时,阻不了一世。佛光虽能惑敌心神,却难挡千军万马。待到天明,或是那清军主帅以更强横的煞气冲阵,此障必破。”
洞内陷入更深的死寂。连最后的希望,似乎也要熄灭了。
就在这时,负责照顾伤者的那名女弟子,连滚带爬地冲到袁承志面前,脸上毫无血色,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掌……掌门!不好了!青青姑娘……青青姑娘她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