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跌跌撞撞跑出去报信,一路上摔了三个跟头,膝盖磕得血肉模糊,到了值事太监的房门前,舌头都捋不直了,一个劲地指着外面啊啊乱叫。
值事太监姓马,是个老资格,在宫里待了快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披上衣服出来一看,脸色当场就白了。
“快,快叫人救火!”马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都劈了,“拿水龙,拿水桶,能拿什么拿什么!”
喊完这句话,他自己先愣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百尺楼周围,根本没有大水缸。
当初修这座楼的时候,为了防火,王建明明吩咐过要在楼四周各放四口大缸,储满水备用。但日子久了,没人管,缸里的水早就干了,有的缸底都裂了缝,别说救火,养条鱼都嫌水少。
马太监急得原地打转,一边转一边骂:“你们这些懒骨头,平日里让你们往缸里添水,一个个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好了,拿什么救?拿唾沫吗?”
小宦官们被骂得抬不起头,心里却都在嘀咕: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吩咐过这事?就算吩咐了,这大冷的天,谁愿意半夜起来挑水?
但火不等人。
百尺楼是木质结构,里头又堆满了绫罗绸缎、古籍字画,全是上好的燃料。火星子溅到哪里,哪里就轰地一下燃起来,跟浇了油似的。火势蹿得极快,从一楼烧到二楼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火焰从窗户里呼呼地往外喷,远远看去,百尺楼简直像一根插在地上的巨大火把。
火光照亮了整个皇宫,也照亮了半个成都城。
城里的百姓被惊动了,纷纷从床上爬起来,披着被子站到街上看。有胆子大的爬上了自家屋顶,远远眺望皇宫里的景象。火光映在每一张脸上,那些脸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张着嘴,瞪着眼,呆若木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