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威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持长槊,须发皆张,像一尊铁铸的战神。他的副将们围在他身边,不时有人领命而去,又有人匆匆来报。传令兵在城墙上飞跑,嗓子都喊哑了,声音劈叉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左翼!左翼吃紧!”
“火油!再送两锅火油上来!”
“将军,北门外的契丹骑兵有异动!”
我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我爹紧紧抱着那袋麦种,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我娘把二丫搂在怀里,捂着她的眼睛不让她看。旁边的王铁柱脸色比昨天更白了,白得都快透明了。
“大锤,”他扯着我的袖子,声音发抖,“你说咱们能撑住吗?”
我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干得冒烟。
“能……能吧。”
“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我现在除了说能,还能说什么?”
王铁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绝望。
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从中午打到黄昏。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天空从湛蓝变成血红。契丹人的进攻一波接一波,像是永远没有尽头。城上的守军越来越少,有好几次,契丹人已经攻上了城头,眼看就要撕开口子,周德威亲自带人杀了过去,硬是把他们又推了下去。长槊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刺出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傍晚时分,契丹人终于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