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火的噼啪声渐弱时,苏晏清扶着灶沿直起身子,额角的冷汗顺着鬓发滴进衣领。
她盯着汤锅里未散的红曲光晕,喉间还残留着赤心散激发的灼热——方才幻觉里,祖父跪在金殿青砖上喊燕窝有异时,龙座上那道阴影的眉眼,竟与裴元衡书房中悬挂的二字落款笔锋如出一辙。
不是祖父呈的膳。她对着蒸腾的热气喃喃,指节抵在灶台上,当年尚膳监轮值表......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极轻的叩窗声。
是沈砚。
这位总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国子监助教,此刻正缩在廊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晏清掀开门帘时,他立即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崔嬷嬷说您熬汤伤了神,让我带了盏竹荪鸽蛋羹。见她接过,又压低声音,方才在司文馆查尚膳监旧档,天启二十三年冬月廿八的呈膳记录......他喉结动了动,签押人是副使周承安,不是苏老大人。
苏晏清的手指在油纸包上顿住。
周承安——她记起来了,那是裴元衡任礼部侍郎时举荐的门生,三年前突然身亡,死时七窍青黑,当时只道是时疫。
我连夜去了周府。沈砚从怀中摸出个布包,抖开是半块缺角的陶片,他儿子周小乙说,父亲那晚回来后总说那碗汤像块烧红的炭,后来每到冬夜就攥着这陶片喊我不该替人顶缸陶片边缘有极细的金丝纹路,正是当年苏府专供御膳的胎釉。
月光漫过陶片,苏晏清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比檐角的冰棱还凉:替罪羊死了,但罪证没灭。她将陶片收进袖中,三日后,我要在金殿重制金丝燕烩
沈砚的瞳孔骤缩:那是当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