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照,铁城废墟静如死水。
昨夜那场撼动天地的“七心停”仿佛抽走了所有声响,连风都凝滞在断壁残垣之间。
焦黑的母灶残基像一具沉睡巨兽的骨骸,匍匐于荒原中央,锅底那个深深刻下的“清”字,在初阳下泛着温润微光,仿佛被谁悄悄呵了一口热气,将熄未熄地亮着。
萧决跪坐在她身旁,玄色大氅裹住苏晏清瘦弱的身体。
她双目紧闭,唇色苍白如纸,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可她的手,却在无意识中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腕骨,留下一道滚烫又冰凉的触感。
火余娘蹲下身,双手捧来一碗冷粥——是昨夜灶还魂用最后一点陈米熬的,米粒粗糙发黄,水多米少,浮着一层薄薄的油星。
她不敢叫醒苏晏清,只是将碗轻轻放在她手边的石板上。
“喝点吧……哪怕暖一暖。”她低声说着,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苏晏清空茫的目光缓缓移了过来。
她不认得这碗,也不记得粥为何物,甚至连自己是谁都说不出。
但她的右手忽然动了。
指尖轻轻抚上碗沿,手腕微转,自然而然做出一个“试温”的动作——那是御厨世家传下来的本能:三指虚搭碗壁,感受热度是否均匀,火候是否适中。
动作轻巧、精准,像是做过千百遍。
火余娘心头猛地一震,眼眶骤然发热。
“她不记得了……”她喃喃道,“可这手,烧过千百回。”
烟记吏蹲在不远处的废灶前,笔尖悬于册页之上,正记录昨夜异象。
忽然,他笔尖一颤,墨滴坠落,在纸上晕开如血。
他低头凝视地面裂纹,眉心紧锁:“地火未熄……脉动如婴。”
话音未落,味默传已悄然靠近,手中握着一段烧焦的木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