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猎猎,吹动玄衣。他极目远眺。
只见山前二十里外,原本的农田、村落,已被一片肃杀的军营取代。旌旗如林,营寨相连,一眼望不到边。神策军的黑色龙旗与宣武军的赤色狼旗,在风中肆意招展。一队队衣甲鲜明的骑兵在营外往来奔驰巡逻,马蹄声如闷雷,扬起滚滚烟尘。步卒方阵正在集结,长矛如林,盾牌如墙,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更远处,数十架高大的巢车、云梯、弩炮等攻城器械,正被力士与牲畜缓缓推向阵前。
杀气冲霄,战云密布。
八千精锐,已然摆开攻山架势。
而在龙虎山护山大阵之外,靠近西侧山林的方向,隐约可见一片规模较小的营地,旗号混乱,人马喧嚣,似乎正与一小队神策军游骑对峙,正是打着 “冲天” 旧旗的人马。他们似乎被朝廷前哨拦住,无法靠近龙虎山。
王彪他们,果然带着人来了。只是看样子,情况不太妙。
黄巢目光在那片小营地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重新投向那庞大的朝廷军阵。他的目光仿佛穿透距离与营寨的阻隔,落在中军那杆最高、最显眼的黑色龙旗之下。
那里,应该就是此番朝廷大军的统帅,神策军左厢兵马使 —— 李鋋的所在。
“李鋋……” 黄巢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他对朝廷将领了解不多,但既然能被田令孜、杨复恭派来执行此等任务,想必是阉党心腹,且有些本事。
正好,就拿你,来祭这第一刀。
他缓缓闭上眼睛,胸口混沌核心缓缓搏动,神识如同无形水波,向着山下军营缓缓扩散。他要先摸摸这李鋋的底,看看这八千大军,究竟成色如何。
与此同时,山下朝廷中军大帐。
帐中铺着厚厚的毡毯,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温暖如春。主位上端坐一名年约四旬、面皮白净、留着短髯的将领,身穿紫色绣麟袍,外罩明光铠。他身材不算高大,却坐姿挺拔,眼神锐利,手指无意识敲击着面前案几,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自有一股久居上位、执掌兵权的威严气度。正是神策军左厢兵马使李鋋。
下首左右,坐着几名身着甲胄的将领,有神策军的,也有宣武军的。其中一人年约三旬,相貌与李鋋有五六分相似,眉宇间却多了几分骄悍之气,正是宣武军此次领军将领,朱珍之弟 —— 朱瑾。
“大将军,” 一名神策军将领起身禀报,“我军已全部抵达,扎营完毕。攻城器械也已就位。是否即刻发兵,攻打龙虎山?”
“不急。” 李鋋抬起手,目光望向帐外龙虎山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笑意,“龙虎山千年玄门,阵法厉害,强攻伤亡必大。况且,田公公和杨公公的意思,是要‘名正言顺’。先礼后兵,把戏做足了。”
他顿了顿,问道:“西面那群打着‘冲天’旗号的贼寇,处理得如何了?”
“回大将军,已被我前哨游骑拦住,约有五六百人,多是乌合之众,领头的几个倒是有些悍勇,冲了几次,被射杀数十人,暂时退了回去,缩在山林边缘,不敢再动。” 另一名将领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