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身形如电,贴着地面低空飞掠,所过之处草木低伏,烟尘不起。他并未全力催动混沌真元,而是刻意收敛气息,如同一抹融入天地的阴影,向着东南方向的洞庭湖疾行。
随着距离洞庭湖越来越近,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死寂、腐朽、阴冷气息,也愈发浓郁。原本青翠的山林草木,开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泽,仿佛被瞬间抽走生机。飞鸟绝迹,走兽无踪,一片死寂,只有那越来越清晰的、低沉如呜咽的 “号角” 声,在天地间回荡,敲击着人的心神。
行出约三十里,前方地平线上已能看到水天相接的洞庭湖轮廓。然而,此刻的洞庭湖,早已不复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的壮阔景象。
整个湖面,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铅灰色、近乎凝固的雾气之中。雾气缓缓翻涌,却无声无息,仿佛一片巨大的死寂灰幕,将湖面完全遮盖。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道道暗红色、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带,如同有生命的血管,在缓慢蠕动、交织。湖岸边的芦苇、水草,早已枯萎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湖水浑浊漆黑,不再有丝毫波澜,仿佛一潭巨大粘稠的死水。
这便是 “葬地” 死气弥漫后的景象,一片生机绝地,死亡领域。
那低沉的号角声,便是从这浓郁灰雾深处传来,时断时续,充满不祥。
黄巢在距离湖岸约三里的一处矮丘上停下身形,凝目望去。他目光锐利,融合 “元始之息” 后,目力大增,更能洞察能量流动。在他眼中,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灰雾,实则由无数极其细微、蕴含 “死亡”“寂灭”“腐朽” 道韵的黑色粒子构成。这些粒子与天地灵气格格不入,不断侵蚀、同化着周围的一切生机与能量。而灰雾深处蠕动的暗红光带,则蕴含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 “血煞” 与 “怨念”,似乎是血蠹献祭后残留的本源,与 “葬地” 死气产生了某种诡异融合。
湖面上空,铅灰色阴云低垂,几乎触及湖面,云层中同样有暗红光斑闪烁。天、水、雾,仿佛连成一片,共同构成这片令人绝望的灰暗领域。
“果然大有问题。” 黄巢心中暗道。这 “葬地” 死气的蔓延速度与浓度,远超预期。而且,他能感觉到,在那灰雾与铅云的最深处、湖心方向,有一股更加隐晦、更加宏大、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充满纯粹 “终结” 与 “归葬” 意味的恐怖气息,正在缓缓波动、壮大。
那便是 “葬门” 的气息吗?
“影,能感觉到那‘门’的具体位置和状态吗?” 黄巢在心中问道。
“很模糊,但确实存在。在湖心偏西,那处螺蛳湾水域的正下方,地脉极深处。”“影” 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那扇‘门’的‘气息’,与我曾感应过的‘裂隙’完全不同。它更加……‘完整’,也更加‘排外’。充满了对‘生’的绝对否定与对‘死’的终极崇拜。血蠹的献祭,似乎暂时充当了‘钥匙’,让这扇紧闭的门裂开一道缝隙。此刻,那缝隙正在缓慢扩大,不断有‘死寂’道韵与某些……‘东西’,从门后渗透过来。方才的号角声,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东西?是‘冥使’?”
“不确定。但那号角声蕴含的力量层次不低,且带有明确的‘引导’与‘召唤’意味。恐怕,不仅仅是声音那么简单。”
就在 “影” 话音刚落之际 ——
“呜 ——!!!”
那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 靠近!仿佛就在湖岸边不远!
黄巢目光一凝,望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正是靠近螺蛳湾的一处芦苇荡边缘。
只见那浓稠灰雾忽然剧烈翻涌,向着两侧分开。紧接着,一点幽绿色、如同鬼火般的光芒,自灰雾中缓缓 “飘” 出。光芒之后,隐约可见一道模糊高大、披着破烂黑色斗篷的身影,正踏着那粘稠如墨的湖水,一步步向着岸边走来。
随着身影靠近,周围的死寂气息瞬间暴涨!湖水无声沸腾,冒出一个个漆黑气泡。岸边枯萎的芦苇,在身影经过的瞬间,便彻底化为飞灰。那幽绿光芒,映照出一张隐藏在斗篷兜帽下、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深邃黑暗的 “脸”,以及一双悬浮在黑暗之中、燃烧着幽绿火焰、充满漠然与死寂的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