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扇厚重的气密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飞行甲板上的狂风、暴雪以及引擎的嘶吼彻底隔绝在外时,那种支撑着陆铮跨越了整个北极冰原、熬过无数次生死绝境的超量肾上腺素,终于迎来了断崖式的退潮。
极度的疲惫与压抑许久的剧痛,如白令海下翻滚的海啸,在一瞬间疯狂地反扑向他的四肢百骸。
医疗中心无菌手术室内,陆铮赤裸着上半身,平躺在冰冷的不锈钢手术床上,如古希腊雕塑般结实、线条分明的肌肉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擦伤,以及混杂着冰渣和硝烟的凝固血污。
负责清创的是航母上的主治军医陈静秋,这位戴着无菌口罩、眼神专注冷静的女军医,手法利落地将局部阻滞麻醉药剂精准地推入陆铮的创口边缘,冰冷的针尖刺破皮肤,伴随着药液的推入,一阵轻微的胀痛感过后,伤口周围的痛觉神经被迅速且专业地切断。
“准备清创,把镊子给我。”
旁边的助手立刻递上闪烁着寒光的医用镊子。
陈静秋低下头,目光扫过陆铮的小臂和宽阔的胸肌,镊子探入皮肉,伴随着细微的肌肉牵拉声,一块块细碎的冰川岩石渣、混杂着隐身运输机座舱玻璃的锋利碎片,被一点点从皮下组织中挑了出来。
“叮、叮、叮……”
这些带着血丝的异物被接连不断地扔进一旁的金属弯盘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回荡,仿佛是在清点着这场极地逃亡所留下的残酷账单。
陆铮的额头上有一道长达五公分的撕裂伤,是飞机撞击甲板瞬间产生的恐怖过载留下的。陈静秋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了创面,确认没有残留异物后,换上了带有弯曲缝合针的医用缝线。
细密的缝线穿透坚韧的皮肤组织,在陆铮的额角留下了一排整齐平滑的缝合印记。
随后,陈静秋的目光落在了陆铮的双手上,手掌和手背上,严重的冻伤与烫伤交织在一起,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水泡隆起,部分区域的皮肉已经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灰白与焦黑。
陈静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她深吸了一口气,动作放得更轻,她小心翼翼地挑破那些巨大的水泡,清理掉坏死的表皮组织,随后用压舌板挑起一种呈现出浅蓝色的军用特效烧伤凝胶,均匀且厚实地涂抹在陆铮的双手上。
凝胶带着强烈的清凉感,迅速中和了皮下组织深处依然在肆虐的灼烧感,紧接着,陈静秋用无菌透气绷带,将他的双手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固定,只留出指尖以便观察血液循环。
在整个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清创、缝合与包扎终于结束,陆铮静静地靠在手术床上,布满血丝的深邃黑眸直直地盯着头顶那刺目的无影灯,麻药切断了肉体的痛觉,却无法切断大脑深处的记忆回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