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凤翔城下以表演赢得道义立场的胜利后,朱全忠下令在凤翔周围建立五座军营,将凤翔围了个密不透风。
朱全忠为了抢回唐昭宗,指挥汴军将凤翔城铁桶般包围了半年多,使用了很多现代战争常见的方法:穿蚰蜒壕、设犬铺、铃架以绝内外。
蚰蜒是一种多足虫,朱全忠在城外挖了无数似蚰蜒腿那样四通八达的壕沟,并在壕沟旁边设置犬铺,里面放着许多狗。
这狗的功能不是现在常见的破案警犬功能,它们不是靠鼻子吃饭,而是靠嘴巴吃饭的。战场上把它们搁那是起报警作用的,一旦有凤翔军队接近汴军大营,它们便会狂吠,提醒汴军加强戒备。铃架也起类似作用,环绕军营架着许多绳网,网上挂满铃铛,当有偷袭者碰触绳网时,便会铃声大作,和现在战场上通电的铁丝网功能相同。
朱全忠这次围城花了大本钱,多次和李茂贞及其援兵作战,双方交战无数次。汴军和凤翔军一方在城头,一方在城下互相对骂。攻城者骂守城者是劫天子贼,守城者则回骂攻城者夺天子贼,不但真刀真枪,还打起了口水战,你笑我抢皇帝,我就笑你夺皇帝!
那场面应当挺滑稽。其实双方都没说错,都是打皇帝主意的乱臣贼子,只不过打的旗号都是冠冕堂皇而已,实则干的都是一样的见不得光的勾当。
后来城上的凤翔军不骂了,因为他们饿得懒得废口水,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由于朱全忠的全面封锁,凤翔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城池,粮食物资无法运进城内。几个月一过,城里的粮食便告罄了。
当时的凤翔是一片人间地狱景象:城中食尽,冻馁死者不可胜计,或卧未死,肉已为人所剐。
双方开战时是下半年,天气很冷,城里百姓饥寒交迫,被冻死饿死不计其数。有的人倒在街头还没断气,就被饥民用刀割下身上的肉拿去吃了。这些平民百姓的命运最惨,谁也没得罪,平白无故遭受最痛苦的凌迟之刑。
饿得人吃人的事情在历史上发生得太多了,这是真正的骨肉相残,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和填充自己的胃,人类的兽性展露无疑。在被困得凤翔城市场上,人肉和狗肉摆放在一起明码标价、公开售卖:人肉斤直钱百,犬肉直五百。
那时候,人比狗贱。如果你骂一个人跟狗一样,那不是贬损他,而是抬举他,因为狗肉比人肉值钱:一斤人肉一百文,而一斤狗肉则需要五百文。
吃人肉的事太残忍,就此打住。
普通百姓没得吃,那同再凤翔城里的皇帝吃得饱吗?
答案是:吃不饱。肯定吃不饱!
皇帝一大家子呢,皇后、嫔妃加上皇子公主,李茂贞每天定量发的那些口粮根本不够吃。唐昭宗只好鬻御衣及小皇子衣于市以充用。
太笑话了。天子为了换伙食费,竟然把自己的龙袍和皇子的衣服拿到街上去卖钱!但衣服毕竟有限,总不能把自己和儿子们卖成光膀子吧。最后,粮食紧张到一日食粥、一日食汤饼的程度,只能一天喝稀饭,一天吃面条。
这里的汤饼不是汤羹,是面条,唐代所说的汤饼即面条。今天我们生日当天吃长寿面以示长命吉祥的风俗在唐代时已经很盛行。如刘禹锡《送张盥赴举诗》尔生始悬弧,我作座上宾。引箸举汤饼,祝词天麒麟中的汤饼即指长寿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