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命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对于被困在死城中的唐昭宗来说,再这么吃下去,他和他的这个第一家庭成员都会饿死为短命鬼的。
李茂贞见此情景,知道大势已去,只得开城认输,乖乖将昭宗送到朱全忠军营。
当唐昭宗李晔来到朱全忠大营时,朱全忠又淋漓尽致地秀了一回无与伦比的高超演技。他再次脱下战袍,换上素色衣服,见到昭宗时,顿首流涕,态度谦卑地以头贴地,眼泪流得哗哗地,一副皇帝受苦,我好心疼的样子。
朱全忠的表演十分成功。昭宗看到这场面,真被他感动了,也是眼泪像断线的珍珠,啪啪往下掉。边抹眼泪边说:宗庙社稷,赖卿再安;朕与宗族,赖卿再生。
这话相当于说,你对我的生命有再造之恩。江山社稷、祖先宗庙的平安,全都是因为有你,你是李家大救星!
类似言语,唐肃宗李亨当年也曾满怀深情地对郭子仪说过。但同为李唐家臣子,姓朱的和姓郭的差别何其之大!郭子仪一家三代对唐室忠心无限,有条件称帝自立却始终尽人臣之礼;而朱全忠却是奸猾无比,没条件称帝,创造条件也要称帝。
可笑唐昭宗被朱全忠骗得蒙在鼓里还以为他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过也不能怪昭宗太傻,怪就怪朱全忠太假,把假戏演得太真。在唐昭宗从凤翔返回长安的路上,朱全忠还演了一曲忠臣戏, 单骑前导十许里,一个人骑着马在唐昭宗的车驾前导引了十几里路。
这是特别尊敬的礼节了,朱全忠作为当时全国最大的藩镇司令,对皇帝如此毕恭毕敬,在当时那种纷乱的社会环境下,已是非常难得的了。因为以他的势力,他完全可以拿皇帝不当回事地押解回长安,其时天下没人敢管他,也没人管得了他。
说句不靠谱的话,如果朱全忠单人匹马在给唐昭宗做前导时,突然从马上掉下来摔死了,那后世修史者毫无疑问都会根据朱全忠在攻下凤翔城后的系列表演,将其归为大忠臣一类。这就像有人诗吟王莽那样,说以王莽对刘汉家的表现,假如没有最后一步原形毕露的篡位,忠臣贤臣的帽子岂能少了他?
朱全忠和王莽是一类人,至少在弄权心机上是不属巧合的雷同,都是深藏不露,前戏做足,然后毅然决然翻脸的。
唐昭宗返回长安刚一年,公元904年正月,朱全忠为了便于就近控制皇帝,要求唐昭宗将都城迁往洛阳。
这次迁都可称得上是史上最大的一次强拆行动。现今网络流传的一句官员雷语没有强拆就没有新中国,拿来说朱全忠正合适,没有强拆就没有他建立的大梁新政权。
为了扩大洛阳的人口规模,并绝了唐昭宗再回长安的念想,朱全忠下令,不仅皇帝要迁到洛阳,长安城所有住户都必须无条件到洛阳定居。这种背井离乡的事情,长安居民当然不肯干,但不干也得干,强悍的汴军部队使用武力强拆:毁长安宫室百司及民间庐舍,取其材,浮渭沿河而下,长安至此遂丘墟矣。
朱全忠动用军队,将长安所有宫殿和政府办公场所以及城内民居,悉数拆除。拆下的建房木料扔进渭河和黄河,让它们随水漂向洛阳。这次大拆使历史古城长安变成一片废墟,从此湮没于历史名城的长河之中,再也没能复兴。
把你房子都给拆了,你走不走?不走你就以蓝天做被、大地为床,全家人天天露营野宿吧!这招够狠,比现在的某些开发商强拆时断水断电、朝人家厨房里泼粪、往人卧室里甩蛇还厉害。不得已的长安市民只有一种选择:成为洛阳市民。
尽管唐昭宗内心一百个不愿意去洛阳,但已完全身不由己的他,只能听任朱全忠的摆布,启程前往洛阳。当他得车驾经过华州时,当地民众夹道欢迎,高呼万岁。
面对群众的热烈欢迎,唐昭宗没有丝毫高兴,反而伤感地对大家说:勿呼万岁,朕不复为汝主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