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这件事的福,就算人手充足,只要爱菲利亚在场,将补充用茶水端给宗主的任务就会落到她头上。
「不、不一定每次都能领到奖赏哦!」
身负期望却没达成任务的话会很可怕。爱菲利亚先行打了预防针,可是前辈们却轻松地摆著手,非常乐观。
「没关系没关系,你很得宗主大人疼爱的。」
「对对对,那么就拜托你了——」
「啊呜呜。」
虽然口中发出困惑之声,但爱菲利亚还是接过了放著水壶的托盘,朝宗主所在的执务室前进。
真的是一群非常开朗快活的人呢——爱菲利亚感慨良多地想著。说实话,就算找遍整个攸格多拉西尔,应该也找不到其他和《狼》一样厚待奴隶的氏族吧。
与水有关的工作的确很辛苦(尤其现在是冬天),但平民阶级的女性在家里同样得做这些事,因此这样的待遇不算特别差。
与平民相比,奴隶的工作时间没有特别长,而且也确实地给予奴隶休息时间。
既没有辱骂式的叱责,也没有踢踹、殴打、鞭笞之类的暴力。
每天都会提供一定份量的伙食。而且虽然不多,不过每个月都可以领到微薄的薪水,也能获得铜币。
对奴隶的照顾可以说得上无微不至了。
基本上,只要出得起钱,就算是奴隶也能为自己赎身,从奴隶身分解放成为普通平民。虽然如此却没有人拚命存钱,应该是因为大家都对现在身处的环境感到相当满足的缘故吧。
「和《燕》完全不一样。」
爱菲利亚一面在走廊上前进,一面模模糊糊地想起已经不存在的故国。
当时的自己,是能够享受奴隶们提供的各种服侍的身分。这不过是一年前的事而已,感觉起来却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了。
《燕》的奴隶们全都受到苛刻的对待。那让爱菲利亚幼小的心灵产生「绝对不想变成奴隶」的强烈想法。可是她现在却成为了奴隶。人生真是难以预料。
就在爱菲利亚想著这些事时,她已经走到执务室的门口。
虽然她明白勇斗是非常和善的人,但对方毕竟是宗主,是绝对不能失敬的对象。
与勇斗再次相逢时,她犯了把茶水洒到勇斗身上的大错。一般而言犯那种错八成会被砍头,就算从轻发落,也至少会被狠狠鞭打一顿。
为了不让爱操心的母亲担忧,她再也不能犯下失误了。
爱菲利亚集中精神,将警觉性提高,最后还做了一个深呼吸:
「爱菲利亚来添茶水了。」
「嗯?哦哦,是爱菲吗?进来吧。」
带著暖意,却又爽快有活力的少年声音回应道。
爱菲利亚打开门,黑发少年双腿放在覆盖著毛毯的箱状物体内,正弯著身体,在黏土板上骨碌碌地滚动著小圆筒。
他并不是在玩,而是在押按印章。证据就是小圆筒滚过之后,黏土板上出现了包夹在月亮与太阳中间的狼形图案,以及「周防勇斗」的文字。
没错,这名少年正是连黏土板之家的课本上也有记载的,孩子们崇拜不已的,所向披靡、从来不曾打过败仗的英雄王者。
「是,谢谢您。」
坐在他对面的金发美女——菲丽希亚慎重地接过押按好印章的黏土板,将其放在一旁。
那肯定是很重要的文件,才会需要用到宗主的押印。在这之后黏土板应该会被运到炉灶那儿烧硬,接著送往某处吧。
「哥哥大人,既然小爱菲来了,那我们就休息一下吧。」
「嗯,好。」
黑发少年点头赞成菲丽希亚的提议,「呼咿~~」地长长吁了一口气,将身体向后仰倒。
「工作辛苦了,主人。」
爱菲利亚一面出言慰劳,一面极为慎重地将茶水倒入放在箱状物上方、勇斗爱用的银制容器里。
对于土器,勇斗似乎有什么非常不愉快的回忆,所以他坚决不肯使用土制的食具。
在雅尔菲德,一般男性一个月的工资是二布格(约十六公克)的银。只要这么一想,就知道那个银器是非常高价的物品。
不过只要想到勇斗为《狼》所赚来的财富,这种程度的奢侈也就完全不值得追究了。但是以爱菲利亚的身分,在她心里,光是碰触那银器就会觉得战战兢兢、惶恐不已。
「哦,谢谢啦——呜啊,肩膀都硬掉了——」
勇斗懒洋洋地趴著呻吟道。
这副懒散松懈的模样,比城市里或黏土板之家看到的男孩们更为悠哉,看起来就像与战争无缘似地。
就算人们说勇斗被邻近国家视为「恶名昭彰的狼」、是被邻国忌惮惧怕的恐怖人物,老实说,爱菲利亚还是没有什么真实感。
相反地,虽然这种说法颇为僭越,但是对爱菲利亚而言,「总是和善对待自己的大哥哥」最符合勇斗给她的感觉。
「话说回来,爱菲,你去黏土板之家上学也差不多一个月了,觉得如何啊?」
就连现在也是,他虽然很疲倦,却依然关心著自己。
爱菲利亚紧接著在菲丽希亚的杯子中倒入茶水,回答道:
「啊,是的。前几天的考试,爱菲在优、良、可的三个评价中拿到了优。」
「哦——好厉害啊。那么这些海枣乾果就当成奖励赏赐给你吧。」
勇斗说完爬起来,把放在毛毯箱上的小盒子嗖地朝爱菲利亚递了过去。
小盒子里堆放著十个以上充满皱纹、有些乾枯的红色果实。
海枣果实原本就甜,晒乾之后甜度更是大增,非常适合作为茶点。
「谢谢您。爱菲等一下会带回去和前辈们一起享用。」
「你今天也是好孩子呢~~」
「因为大家都对爱菲很好。」
爱菲利亚说道,对于今天也总算拿到甜点一事松了口气。
就算双手空空地回去,前辈们也会笑著放过她。可是爱菲利亚还是想见到对自己好的人们脸上绽放笑容。
「可以融洽相处是最好不过了。黏土板之家那边呢?」
「……是的,老师也会夸奖爱菲,对爱菲很好。」
虽然迟了一下才回答,但是爱菲利亚觉得自己的声音很清晰笃定。
她并没有说谎。
不能说同学们和自己处得很好,可是她也没有被同学们欺负。
「什么问题都没有。」
对爱菲利亚而言,这也不是说谎。
在黏土板之家时虽然会觉得有点寂寞,不过反正上课时间只到中午而已。
只要回到宫殿,就会是温馨的世界。所以只要稍微忍耐一下下就好了。
勇斗真的对爱菲利亚很好。不能让原本就因宗主职务而忙碌不已的主人为这点小事烦忧。
而且她也不想让对自己抱持期待的勇斗看到难堪的一面。
「……唔,是这样啊。」
勇斗盯著爱菲利亚的脸看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不过最后只低声地如此说道。
「……父亲大人您啊,该说是保护过度吗?还真是个笨蛋家长呢。」
隔天。黏
土板之家雅尔菲德东区学校里,出现了偷偷摸摸地贴在窗边的勇斗身影。
站在一旁,握著勇斗左手的克莉丝缇娜露出傻眼的表情。
她的长相与艾尔贝缇娜极为神似,但也许是因为那双能看穿人心似的眼眸之故,她比起天真无邪的姊姊更给人一种讥讽又刁蛮的印象。
「如果哪天有人为了爱菲上门提亲,您好像真的会说出『我才不会把女儿交给你这种人!』这种话耶。」
「放心吧,如果是你,我会张灯结彩敲锣打鼓把你送出门的。」
「……您对正牌女儿还真冷淡啊,父亲大人。」
「是誓杯的义女吧?因为啊,好像没什么男人有那种器量能娶你这种个性恶劣的女孩
耶。」
「唔,也是呢。目前我也只想得到父亲大人而已。」
「给我一直维持父女关系就好。」
「您好无情哦。」
「比起那个,现在重要的是爱菲。」
「您真是真是太无情了。反正对父亲大人来说,我不过是个方便好用的女人罢了。」
「嗯嗯,真的是又方便又好用啊。我说的是你的力量。」
「连否认一下都不愿意吗!」
克莉丝缇娜泪眼婆娑地按著眼头道。算了,反正是在演戏吧。
她和姊姊艾尔贝缇娜同样都是英灵战士,拥有《驱风者》的符文。
由于她擅长消除气息,因此只要和她在一起,就算具有黑发这种显眼外貌的勇斗也能不引人注目地活动。现在他就是利用这能力在偷偷观察爱菲利亚的上课情况。
实际上也是,似乎没有任何孩子发现勇斗的存在,所有人都卖力地以木片在黏土板上写字。
不认真写功课的话会被老师以木棍责打,所以大家都很专心。在日本,禁止体罚的规定已经行之有年了,但是在攸格多拉西尔,也许是因为缺乏人权意识之故,体罚是很普通的行为。
「嗯,看来大家都写好了呢。那么今天就上到这里。」
中年教师大声宣布后离开了教室。
孩子们像弹起来似地瞬间跃起,开始在教室里跑来跑去。这些孩子的反应和二十一世纪的小孩没什么差别嘛,正当勇斗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时——
「我是『恶名昭彰的狼』!」
「!」
「吃我的洪水攻击吧!」
「~~!」
听见从教室传来的愉快喊叫声,勇斗面红耳赤地当场蹲了下来。
那些孩子们到底在干嘛啊?
不,勇斗心里很清楚。虽然很清楚,可是脑子却拒绝去理解这件事,只好一直涨红著脸。
「哎呀呀,大家看起来都很快乐呢。」
克莉丝缇娜贼兮兮地奸笑著对勇斗投以含意深远的眼神:
「真是的,瞧您这么受孩子们欢迎,让我好羡慕唷。」
「这、这种事没什么了不起的吧。」
勇斗脸颊抽搐著,好不容易才有办法回答。
就在两人小声说著悄悄话时,角色扮演游戏也继续进行著。
「远方的人给我听好!近处的人给我看好!我就是『虎心王』!」
「我是『最强银狼』!『虎心王』!你受死吧!」
「哦!你看你看,史坦索尔和露妮也出场了呢。不是只有我而已。」
勇斗连指两名男孩,高高兴兴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