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请尽管将我派到最前线。为了大宗主,不,为了父亲大人,就算要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如果要你到我房里侍寝呢?」
「是!虽然我缺乏女人味,但我会诚心服侍您。只要父亲大人有令,要我做什么都行。」
「是这样吗?那么……」
大宗主冷笑著重新交叠双腿,指著自己脚尖。
「先用这件事代替誓杯吧。跪下来,用爬的过来舔我的鞋子。」
「……!」
这种要求,法古拉培尔实在无法一口答应。
身为《剑》族宗主,她以人品高洁著称。而她也一直以此为傲。
要她像狗一样跪在地上,爬去舔大宗主的鞋子。再也没有比这更侮辱她人格的事了。
「我明、白了。」
尽管如此,法古拉培尔还是答应了要求,双膝跪地,向前趴倒。
她缓缓地向前爬,将脸凑到大宗主的鞋子前。
只要舔下去,自己心中的某种东西将会就此丧失。她很肯定这一点。
就算如此,她也无所谓。
法古拉培尔伸出舌头,正要舔上鞋尖时——
「够了。」
大宗主说道,主动抽回自己的脚。
接著他跪立在地上,扶起法古拉培尔。
「像我这种立场的人,不能随便相信敌人说的话,所以才会用那种方式试探你的觉悟,特别是对陛下的忠诚度。真是对不起。」
「不,没关系。请尽量试探。」
「我有件事想问你。为什么你如此忠于陛下?虽然你们是同乳姐妹,但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是吗?」
大宗主近距离地凝视著法古拉培尔。
虽然问得很尖锐,但是大宗主眼中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压迫感,反而带著某种期待。法古拉培尔有这种感觉。
「我与陛下确实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曾交换过誓杯。但是,虽然我这么说非常大不敬,但我是真心把那位大人当成亲妹妹看待的!」
「当成妹妹,是吗?」
「这么做不需要原因。敢问您能眼睁睁看著一名年幼的少女孤伶伶地哭泣,却不为所动吗!?」
法古拉培尔回敬般地瞪著大宗主,厉声说道。
两人互瞪了一会儿,最后,大宗主柔和地笑了起来。
「我本来就没有危害陛下的意思。」
「!您这番话,是真心的吗!?」
「没错。我知道这次的讨伐令不是出于陛下本意,而且我还欠了陛下难以偿还的恩情。我以周防勇斗之名以及《钢》的誓杯发誓,我绝对不会伤害陛下。」
「啊,啊啊……神啊……」
法古拉培尔感动万分地哽咽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口头约定。
而是在自己氏族的重臣面前,以自己的名字与誓杯起誓。
假如毁誓背信,将会失去所有子民的信赖。
身为胜利者的大宗主,其实没必要对被俘虏的败军之将立下这么危险的誓言。
即使如此,他还是发誓了。也就是说,大宗主没有撒谎,他也是真心想帮助神帝的。
一直架在心头的枷锁,总算能够拿下了。
泪水止不住地从法古拉培尔眼中滚落。
「太好了……太好了……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法古拉培尔如小婴孩般大哭起来。
「实在惭愧,在即将成为父亲的大人面前闹出这种笑话。」
法古拉培尔再次双膝跪地,深深地弯腰低头。
他们已经移动到刚才大厅旁的城主用起居室里了。
行礼后,法古拉培尔挺起身子,看向床铺,表示理解地点头说:
「就是要在这里侍寝吗?呃,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法古拉培尔一脸认真地问道。
既然确定大宗主不会加害神帝希格德莉法,对于献身一事,法古拉培尔就不再有任何犹豫。
她在意的顶多只有「在手脚被缚的状态下该怎么办事?」这点而已。
但是大宗主的回答却出乎她意料之外。
「哦,不用了,不用了。你不用做那种事啦。」
坐在床铺上的大宗主摆著手,露出对她没兴趣的表情。
虽然说法古拉培尔是自愿舍弃当女人的,不过被这样对待,她还是觉得有点受伤。
「像我这么没有女人味的女人,果然引不起您的兴趣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我可没有饥渴到非得让对我没感情的人陪睡不可的地步哦。」
「呀啊!」
011
大宗主苦笑著一把搂过站在他身边的金发女性。
那名女性丰姿绰约,艳美绝伦,即使在神都格拉兹海姆,都很难见到这种等级的美女。
「哥、哥哥大人!?」
虽然她声音中带著责备,可是也没推开大宗主的手。
甚至还因为贴在大宗主的胸膛上而双颊飞红,眼中带著娇羞又期盼的色彩。
那不是贪恋权势而承欢献媚的女人会有的表情。这位美女很明显是打从心底迷恋著大宗主。
就连这种女神般的美女都对他如此倾心,而且听说大宗主在本国还有正室。就连刚才那只银发雌狼,似乎也相当崇拜大宗主。
「原来如此。您确实不缺美女服侍呢。」
「嗯,就是这样。」
「那么,您是想向我打听神帝陛下的事了?」
「没错。反应真快。」
大宗主得意地扬起嘴角。
这种表情,有符合年龄的淘气感,就像是个少年。
老实说,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噗通!心脏忽然猛烈一跳。
「嗯?怎么了?」
「咦?不,没什么。」
法古拉培尔赶紧摇头。
心跳已经恢复正常。
虽然对刚才那莫名其妙的状况有点在意,但现在不是留心自己身体有异状的时候。
「我就直接问了。是谁盗用陛下的名义发出对《钢》讨伐令的?」
「刚、刚才我已经说过了,那全是我的责任……」
「我刚才也同样说过了,我完全没有想加害陛下的意思。是这样啊?也就是说,那讨伐令真的是陛下发布的?」
反应很快的,其实是这名少年才对。
毕竟是在短短两年内建立攸格多拉西尔最大氏族的男人,脑筋当然转动得很快。
既然已经被他看穿了,再继续隐瞒也只会失去信任。在这种情
况下,应该老实地全盘托出才对。法古拉培尔改变想法。
因为在这种时候,让这名少年对自己有疑虑,没有任何好处。
「……颁诏讨伐令的,确实是陛下。但老实说,最近的陛下相当奇怪。」
「!奇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怪的!?」
大宗主探出身子,激动地追问道。
虽然被他的气势震慑,但法古拉培尔还是继续回答:
「大约是在春麦播种完毕不久的春末夏初吧。当时陛下卧病在床,休养了极长一段时间,可是在恢复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地。」
「果然是这样啊……」
大宗主心领神会似地陷入沈思。
看那反应,似乎心里有什么线索。
事关重要的妹妹,法古拉培尔不由得在意了起来。
「您知道些什么吗?」
「呃——我不晓得你肯不肯相信啦……」
大宗主眼神略现迷惘之色,仿佛在思考该怎么说明才好,接著以前面这句话为前提,继续说道:
「其实我不是生长在这个攸格多拉西尔的人。我是从离现在大约三千五百年后的未来世界穿越到这里的。」
他如此说道。
一般人听到这种话,一定会笑著说他在鬼扯。
但是,法古拉培尔知道这少年就是传说中的『黑者』。
而且,如此一来,就可解释为什么他能想出那么多突破性的道具与武器了。
「原来如此。」
法古拉培尔深有所感地点头表示理解。大宗主苦笑了起来。
「接受得这么快,我反而觉得有点奇妙呢。不过这样就不需要解释太多了。总之,我在初春时,被《豹》的秘法师西格恩以秘法送回本来的世界。」
「唔,西格恩吗?」
法古拉培尔也听过那个名字。
那是攸格多拉西尔名列前五的顶级秘法师。
虽然自己的「妹妹」更加厉害,不过如果是西格恩,确实有可能把大宗主送回原本的世界。
「而帮助我再次回到这个攸格多拉西尔的人,就是陛下。假如我当时回不来,《狼》就会被歼灭,我会因此失去家人与族人。所以我才会说,我欠了陛下难以偿还的恩情。」
「是这么回事啊……」
法古拉培尔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的确,把一个人从三千五百年后的未来召唤到这个世界,是非常了不得的大秘法。
「!?」
这时,法古拉培尔突然惊觉到某件事。
根据细作的报告,今年初春时,《钢》的前身《狼》大败于《豹》、《雷》联军,而周防勇斗也在消失了一个月左右才再次现身。
再次现身的时间点,确实是初夏。
也就是说——
「原来如此,陛下之所以卧病在床,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啊?」
法古拉培尔终于明白了原因而叹道。
实在是位令人伤脑筋的神帝。
在女巫渥尔娃的预言中,毁灭帝国的『黑者』,竟然是由神帝亲自召唤回来的。
而且还因此卧病不起。
为什么她要那么做?法古拉培尔并非猜不到原因。
「陛下喜欢著您。为了喜欢的男人,女人真的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呢。」
「呃,哦~嗯啊,大概、吧。」
大宗主露出困惑的表情,最后承认了。
去年冬天到今年初春,希格德莉法一直逗留在《狼》的族都雅尔菲德。
法古拉培尔早就从艾尔娜那儿听过报告了。
希格德莉法在回神都前,吻了《狼》族宗主。
从小生长于深宫,而且因为体质之故,无法在阳光底下活动。
虽然只是短暂的恋情,但是那样特殊的妹妹,总算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谈了场普通的恋爱。
身为姐姐,当然会为她感到开心。
不过——
「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吗?」
「什么?」
「陛下是因为被您拋弃,才会由爱生恨是吗?」
「欸欸!?我、我想应该不是哦!?」
大宗主打从心底感到惊讶地瞪大双眼。
直到不久之前,法古拉培尔都觉得这位大宗主是个人物;但是见到他这反应,法古拉培尔有点感到失望。
否认这种事,算什么男子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