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奸巨猾,听起来有种卑鄙小人的感觉,但是与人竞争时,只要能一点、一点地以巧计取胜,最后就会积少成多,拉出极大的差距。
现实中的强者,往往不是稳若泰山、不因小事动摇、充满威仪的人物,而是那种谨慎到可说胆小的人。勇斗非常明白这点。
就这点而言,弗贝兹伦古确实是非常小心眼的强敌。
可是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界真是太大了。
「是的。他非常擅长搜集、活用各种情报,再利用那些情报逼使对手走投无路,让事情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在这点上,他厉
害得有如恶魔。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是在先前的维格利德会战中,无论是骑兵的动向、所在位置,或是准备进攻的地点,他全都能事先透过艾雷克西斯阁下转达给我们。」
「唔,不愧是『于至高王座看透一切者』呢。」
勇斗也知道这个外号,但是听起来,霍尔巴尔瑟比想像中还要难缠。
弗贝兹伦古也对勇斗说过,敌军完全掌握了独立骑兵团的动向。法古拉培尔的话可以证明这件事千真万确。
在没有手机也没有军事卫星的攸格多拉西尔,这种能力是相当可怕的威胁。
「如果他真能看透那么多事,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现在的对话想成已经被他掌握了比较好。虽然由我来讲这些有点怪,不过那种能力也未免太作弊了吧。」
唧一声,勇斗靠在椅背上,仰望著天花板。
对方看得到我方的底牌,可是我方却什么都看不到。
想在这种情况下勾心斗角,未免太困难了。
「呿!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也只好接招了。」
勇斗苦涩地皱著脸啐道。
的确,对于想称霸攸格多拉西尔的人而言,名为神帝的这张牌非常吸引人。
希格德莉法是勇斗的恩人,而且为了与《剑》这个有力氏族建立强固的连结,与其让神帝就这么回帝国,冒著风险把她留下来方为上策。
「我对这种耍心机的事实在不太行,不过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勇斗无奈地叹道。
没错。他并不擅长尔虞我诈。
所以他才会尽可能地准备好必胜的布局,无论敌人使出什么手段,都能以实力正面击垮对方。
因此,这次他也打算这么做。
「让您久等了。我们《钢》决定接受帝国的归降。」
隔天,勇斗邀请希格德莉法共进早餐,在用餐时直接了当地如此说道。
餐桌上放著莉法逗留在雅尔菲德时吃得感动万分的汉堡。
当时的莉法只要看到汉堡,眼神就会发亮;可是今天看到汉堡时,却只稍微露出觉得怪异的表情而已。
果然非常不像她本人。
「哦哦,是吗?真是太感谢了。」
莉法再也不看汉堡一眼,优雅地微笑道。
看到这里,勇斗再次下定决心。
他将思考切换成宗主模式。
舍弃温厚的想法,让心变得冷酷。
「不过,这次对《钢》的讨伐令确实让我们面临极为严重的危机。就算帝国愿意降服,要是二话不说地直接答应,我这大宗主的面子可会挂不住呢。」
勇斗直视著莉法,在声音中施加魄力与压力说道。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
勇斗发现自己心中有一头非比寻常的猛兽。把那头猛兽解放出来时,周围的人全会被震慑到不敢动弹。
原本只有在极为愤怒的情况下才能解放,而且无法控制。但是重回攸格多拉西尔后,勇斗开始能某种程度地控制那头猛兽。
现在的勇斗正集中意识,释放出那猛兽的力量——锐利的『霸气』。
「唔,唔,说、说得也是哪。」
霸气的效果又快又明显,莉法紧张得无法继续装模作样。
那是连《剑》族宗主法古拉培尔以及『扬波之女』都会感到害怕的压力。
就算莉法是双符文的英灵战士,终究只是在温室中长大的公主。
既然如此,就一鼓作气地进攻吧。
「想降服的话,可以。但是有三个条件。第一,请陛下成为我的第二正妃。」
勇斗说著,竖起一根手指。
这部分他已经和法古拉培尔商量好了。
基本上这只是为了得到名为神帝的权威,做做样子而已的政治婚姻。
是否真的结婚,得看莉法本人的意思。
勇斗也知道,对女性而言,结婚是件非常特别的事,因此有点于心不忍,但是就战略层面来说,这是完全不能让步的部分。
「没、没问题,妾身原本就是如此提议的。」
莉法的表情仍然有点僵硬,但是已经比刚才好很多了。她点头同意。
见她答应,勇斗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条件,帝国必须向整个攸格多拉西尔宣布撤回对《钢》的讨伐令。」
「没问题。就你们的立场而言,这是一定要做的。」
「最重要的是第三个条件……」
说到这里,勇斗暂停了一下,竖起第三根手指。
「我们认为,这次对《钢》的讨伐令并非出于陛下本意。《枪》族宗主霍尔巴尔瑟才是幕后主使者。所以,想降服于《钢》的话,必须先献上这次动乱的元凶,霍尔巴尔瑟的项上人头!」
放马过来吧。勇斗说著,在心中偷笑道。
谈判时最麻烦的部分,其实是「优势方的不合理压迫」。
因此,不玩什么差劲的小手段,直接要求对方首脑的性命,是最有效的方法。
对方肯定吞不下这种要求。
在深知这一点的情况下,以此为要胁,在谈判中取得有利的结果——
「妾身明白了。就这么办。」
「欸?」
没想到莉法却一口答应,没有犹豫。勇斗因此惊讶到合不拢嘴。
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总之,《钢》与帝国的谈判,顺利结束了。
「那就是『黑者』吗?」
巴拉斯佳尔宫殿中的一角,霍尔巴尔瑟扬起嘴角啐道。
他是一名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有如枯树的老人。
他的左眼皮上有一道垂直的刀疤,左眼的视力也因此丧失;但是完好的右眼却如老鹰般锐利凶狠,充满强大的意志力。
「近距离对峙过后,果然有惊人的魄力。一点也不像个小鬼。」
当时的紧张确实是演出来的,但霍尔巴尔瑟因勇斗的霸气而心生恐惧,也是事实。
在帝国朝廷中呼风唤雨的霍尔巴尔瑟,年轻时也曾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经历不少险境。
他曾与许多英雄豪杰相互竞争,甚至正面为敌。
但从没见过像『黑者』那种程度的霸气。
「该说不愧是女巫渥尔娃的预言中,毁灭帝国的人吗?」
霍尔巴尔瑟自嘲地哼了一声。
没错。正如预言的内容,在刚才的谈判里,神圣阿斯嘉特帝国长达两百年的悠久历史,被『黑者』画下了句点。
身为把大半辈子奉献给帝国权力的人,霍尔巴尔瑟多少感到有点空虚。
然而,也只是「多少」而已。
「不过,哼,果然如我所料,要求我的项上人头作为赔罪呢。」
霍尔巴尔瑟摸著自己脖子,苦笑起来。
这是可以预料得到的要求。
『黑者』把法古拉培尔收为义子,吸收了整个《剑》。
只要对方向法古拉培尔打听,就会知道谁才是帝国的实质掌权者,并且知道帝国的国力已经完全不如《钢》了。不难想像对方会因此要求帝国献出霍尔巴尔瑟的项上人头。
「算了,虽然计画多少生变,但还是没有问题。只是提前实行了而已。」
与神帝希格德莉法谈判的十二天后。
「那个真的是霍尔巴尔瑟吗?」
西格图那宫殿的某处,勇斗觉得恶心似地皱著脸,向法古拉培尔问道。
他的视线另一端,是法古拉培尔手上的陶器。
收纳在其中的,是为了防腐而泡在酒中的,《枪》族宗主兼帝国大神官霍尔巴尔瑟的首级。
毕竟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东西,勇斗只看了一眼就退开了。
「……没错。」
法古拉培尔也同样皱著眉,但还是仔细观察著陶壶内的东西,最后点头。
「不会是替身吗?」
勇斗不看著陶器地问道。
「应该不可能~想找出和这男人一样老的人~是很困难的事~」
芭菈摇著头,慢吞吞地说著。
她也见过霍尔巴尔瑟,可以肯定那是本人。
「哦~说得也是。」
勇斗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这里是攸格多拉西尔,不像二十一世纪的日本那么富庶,而且医疗技术也不先进。
平均寿命连五十岁都不到。在日本,五十岁还算是壮年,可是在这里,已经是高龄老人了。
虽然勇斗不知道霍尔巴尔瑟的真正年龄,但也听说过他老得和妖怪一样的传闻。
想找出年纪与他相当,而且五官相似到能骗过认得他长相的法古拉培尔等人的替身,就现实条件而言,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这颗头毫无疑问是他本人吗?」
勇斗自语著,但还是有种说不定那颗头是狐狸之类变成的假冒品的感觉。
事情顺利到这种地步,反而让人很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