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峋看到她手里拿的小玩意儿,叹了一句:“多大的人了。”
许汀拉过安全带:“今天发工资嘛,给朋友买个小礼物!”
阮清峋终于露出一点儿笑:“好昂贵的礼物!”
阮清峋直接将许汀送到家门口。下车时,阮清峋叫了她一声,指着她手上的竹蜻蜓,说:“小礼物不打算送我一个吗?”
许汀立即隔着车窗递过去一个蓝色的,笑着说:“都送都送,见者有份!”
阮清峋撕下固定贴的封膜,将竹蜻蜓粘在香水座旁边。他碰了碰竹蜻蜓的翅膀,扭头看着许汀,说:“我记得你,高中时去图书馆,你经常坐在我后面,还盯着我看,我以为你会主动过来跟我打招呼。”
许汀一直以为她的暗恋很隐秘,无人察觉,没想到早就惊动了正主,顿时紧张得脑袋都有点转不动了。她磕磕绊绊地说:“学长那么风云,大家……大家都在看你啊,不止我一个!”
阮清峋想了想:“可我总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我才会察觉。”
这个话题太危险,稍不注意就会把心剖出来,许汀没再说话。阮清峋叹了口气,又恢复成淡漠清冷的样子,说了句“早点休息”,开车离开了。
许汀站在原处,一直看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不见。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心脏安静蛰伏,没有悸动,没有凌乱,没有不可抑制,也没有火焰燃烧般的热烈。
就像老友重逢,一切都限定在可控的范围内,礼貌、妥帖、规矩,又疏离。
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像养了只小鹿那样吗?跳来跳去,咚咚乱撞。
为什么面对阮清峋,她会变得这样冷静?
想不通。
许汀带着一脑袋困惑走进电梯。
楼道灯寿命将尽,光线昏暗,临近家门,许汀低头找钥匙,手指刚碰到背包拉链,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把我一个人抛在家里,跑去跟别人约会?”
那声音响得忽然,许汀吓了一跳。紧接着,她闻到熟悉的气息。
不必转身去看,只凭借那味道,许汀就认出了说话的人,气恼地瞪他:“沈驰言,你是专业盯梢的吗?能不能别随便吓唬人?”
一眼瞪过去,别的没看清,先看到沈驰言的手臂,裹着纱布的地方明显有血迹渗出来。
许汀一把握住他的手:“伤口是不是裂开了?你怎么弄的?”
离得近了,许汀才发现沈驰言不仅穿着运动装,手上缠着拳击绷带,肩膀上还挂着两个半旧的拳套。
许汀气得够呛:“你去打拳了?伤口还没长好呢!”
沈驰言练完拳在俱乐部冲了个澡,头发还是湿的,背心短裤腱子肉,衬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身桀骜和野性的味道。
他背倚着墙,目光垂下来,冷冰冰地看向许汀,问:“谁送你回来的?”
那辆捷豹正停在沈驰言家的阳台下,离得远,角度也不好,沈驰言只看到半个侧影,是个男人,很年轻,衣品不错,小女孩最喜欢的类型。
许汀顾不上什么男的女的,眼睛只看着沈驰言的伤口:“你那里有医药箱吗?”
“没事,也不是多大的口子。”沈驰言抽回手,插进裤袋里,轻描淡写地说,“玩你的去吧,不用管我,风花雪月多重要啊!”
这语气酸得都能下饺子了!
“风你头的花雪月!”许汀气得够呛,恨不得给他一脚,“我今天面试家教,雇主好心送我回来,你吃的哪门子醋啊!”
“醋”字话音落地,许汀没觉得哪里不对,沈驰言却心头一震,他这一整天的焦躁和烦闷都找到了源头。
是啊,他在吃醋,他居然也学会吃醋了。
念中学时,沈驰言就是人群里的焦点,他从来都是潇洒开始,从容结束,一贯的霸道又骄傲,挽留、揣度、试探,那些细腻的心路历程统统跟他没关系。
他自诩潇洒,气概豪迈,却不曾想,之所以会这样,只是不够喜欢。
以前,他常听朋友说,沈驰言,你不是没有心,你只是不够喜欢。
当你真正遇到喜欢的人,你自然会明白,什么是忐忑,什么是敏感,什么是患得患失。
你愿意哄她,愿意逗她,愿意看她笑,也愿意不计条件和原则地去原谅她。
你终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她是神明赠你的糖。
他的心跳忽然沉下去,变得轻而柔软。
许汀还在为伤口喋喋不休,沈驰言却笑了。
他想,原来,我竟是这样喜欢你。
(75)
沈驰言说谎不脸红,他说他那里没有医药箱,连纱布都没有。
许汀无奈,只能打开家门让他进来。
小房子还像他第一次来时那样,干净整洁,沙发墙上刷了黑板漆,写着:你是公主,也有骑士,只不过要收配送费。
沈驰言挑了挑眉,没忍住,笑了。
许汀让沈驰言在沙发上坐下,揭开纱布看了看,还好,只是有点渗血,不算严重。她从箱子里拿出酒精、碘伏还有药棉,说:“可能有点疼,你忍忍。”
沈驰言笑起来:“你拿我当三岁孩子吗?”
还怕疼?
许汀哼了一声,嘀咕:“你不像三岁,像三岁半,说翻脸就翻脸,还得要人哄!”
许汀的动作很轻,药棉按在伤口上,几乎感觉不到疼。消毒、上药,然后是纱布和胶条,许汀垂着头,一绺细发从额角飘下来,拂过沈驰言的手腕,软软的,带着香味,很痒。
沈驰言用另一只手帮她挑开,她抬了抬头,还他一个浅浅的笑。
沈驰言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去看一个人,或者说,这样认真地打量一个女孩。
素颜,皮肤通透,唇形微翘,像含着笑意。
很干净的相貌,微带些甜,处处都与他的心意合衬。
似乎注定了她将会被他喜欢。
包扎好伤口,许汀满意地在沈驰言的手背上拍了一下,她正要邀功,抬头的一瞬,却直接跌进沈驰言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小说和电影中常见的桥段,以前她从不觉得有什么吸引力,直到——
直到身处其中。
许汀觉得那只在阮清峋面前走失的小鹿好像又回来了,蹦蹦跳跳,咚咚乱撞。
呼吸、心跳,同时加速,热烈得如同燃烧。
耳畔悄无声息,玻璃窗折射出流动的光影,落下来,投映在两人中间,有种虚幻的美。
空灵且明亮。
沈驰言眯了下眼睛。他偏着头,慢慢贴近,视线柔且轻软,凝在许汀的唇上,用目光勾勒着女孩的唇形。
许汀像中了定身术,动弹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