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看着,看着他靠过来,眉眼间镀着星辉似的光。
一面是停滞的呼吸,一面是凌乱的心跳,她夹在其中,无从抵挡,又偷偷期盼。
两人间的距离拉近到极致,连视线都模糊了,呼吸里全是沈驰言身上那种好闻的味道。
许汀的睫毛颤了颤,正要合拢,恍惚间听见一声轻笑。
沈驰言停在距她极近的地方,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点儿笑,轻声说:“晚安,小朋友。”
然后——
然后,他就起身走了。
还细心地帮许汀关了玄关处的灯。
许汀呆坐在沙发上,有点回不过神,心跳依然凌乱,小鹿躁动不已。
手机响了一声,有人发来视频通话的申请。
许汀找到手机,屏幕上映出司瑶略带困惑的脸,两个人对视半晌,同时开口:“你会在什么情况下想要亲吻一个人?”
司瑶:???
许汀:???
沉默三秒,两人再度异口同声:“你什么情况?”
(76)
司瑶险些当众挨老爹一巴掌,面子里子统统挂不住,她直接回了家,把自己反锁在卧室,别说饭了,水都不肯出来喝一口。
女主人出差在外,家里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保姆,隔着门板想尽办法哄她。先前还能听见点哭声,后来,大概是哭累了,卧室里彻底安静下去。
保姆急得团团转,扭头去找司正奇。司正奇一颗心也悬着呢,又放不下身段,绷着脸,说:“不管她,饿得狠了,她自然会出来!”
保姆叹息着想,就您闺女那脾气,只怕饿死了都不会出来!
正僵持着,裴景澜提着礼品来敲门,见到司正奇直接认错,说今天的事责任全在他,是他没处理好私事,弄得同事失和。他会去劝劝瑶瑶,让她不再任性。
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打不了诚挚认错的,裴景澜一席话面子里子都顾全了,还给司正奇留好了台阶,可谓周全至极。
司正奇挥了挥手,淡淡地说:“上去看看吧,你的话她大概能听进去。”
保姆就等着这一句呢,立即带着裴景澜往楼上走,边走边嘱咐:“你多问问瑶瑶想吃什么,我抓紧给她做,这都饿了一天了,身体肯定吃不消!”
裴景澜笑着说好。
保姆把裴景澜带到司瑶的卧室门口,转身回了厨房,一点儿不好奇裴医生会用什么方式忽悠司瑶开门,反正他总有办法。
裴景澜抬手敲门,故意沉下声音,说:“瑶瑶,关于那些流言,我想我需要解释一下。”
话音还没落地,卧室门就打开了,司瑶气恼地瞅着他:“解释什么!你没做错任何事,有什么好解释的!”
“与对错无关。”裴景澜极自然地迈步进去,边走边说,“我只是不想让你通过别人来了解我。”
裴景澜进了卧室,顺手把一个颜团子的小摆件搁在司瑶的床头柜上,温声说:“一切和我有关的事,我都会主动告诉你,不需要外人夹在中间添油加醋。”
裴景澜是在下班之后赶过来的,时值傍晚,他站立的地方刚好有一片暖色的天光,似霓虹,映得眉眼温润。
司瑶忽然有些不敢看他,故意别开视线,落在颜团子身上,有些赌气地说:“我还以为早就弄丢了。”
“怎么会。”裴景澜笑了笑,“即便丢了,我也会想办法把它找回来。”
挺普通的一句话,此刻听来,却有种说不清的暧昧。
裴景澜凑近一步,指尖碰了碰司瑶的脸,轻声问:“今天吓坏了吧?”
离得近,司瑶的呼吸里全是裴景澜身上的味道。她盯着他喉结处的领针,嗫嚅:“没吓着,但是生气!”
也说不清到底是在气谁,反正就是生气!
裴景澜笑了笑,退开一步,手指在书桌上敲了两下:“那有没有兴趣听一个关于童年的故事?”
“不想说也没关系,”司瑶立即道,“我永远相信你是好人!”
裴景澜招招手,让司瑶挨着他坐下,然后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说:“小时候我养过一只猫,通身雪白,皮毛很软,摸起来手感跟摸你很像。”
司瑶正要凶他,他话锋一转:“不过,那只猫不到半岁就死了,饿死的。我妈妈生下我时,并没有准备好要做一个母亲,所以,她经常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儿子。她有很多朋友,喜欢出去玩,又不想带上我,就把我锁在卫生间里。最长的一次,我被锁了三天,除了冷水,什么都没有。我抱着那只小猫,用手捧水给它喝,最后它还是死了。”
司瑶惊讶地抬了抬眼睛。
相识以来,裴景澜给了她太多的温柔与包容,在她本就美好的生活里,又点缀了一颗星。她从来没有想过,星星的背面居然是这样冷酷的过往。
裴景澜的手一直搭在司瑶的头顶,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我只在妈妈身边生活了六年,她就去坐牢了。偷小超市里的面包,被抓住,失手打死了店主,之后我的抚养权就变更到了爸爸这边。虽然老爸并不想要我,但是我想跟着他,因为他有钱,他能让我吃饱饭,还能让我上学。我想读书,念大学,去更好的地方。我想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留在原生家庭的阴影里,沉下去,变成一摊无药可救的烂泥。”
(77)
裴景澜的故事不算长,算上标点符号都不到八百字,搁在作文纸上,可能只够写满半篇。司瑶却觉得很难受,眼眶发酸。
“医院里的那些流言并不是造谣,大部分都是真的。”裴景澜捏了捏司瑶的耳垂,他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却浮起一丝哀伤,“我的确是在那种混乱得近乎肮脏的环境里长大,可我从来没想过认命,我渴望能变得更好,也相信我能变得更好。”
裴景澜捏住司瑶耳垂的手指有点抖,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
司瑶不太会安慰人,有点无措。她抬起手,搭在裴景澜背上,半圈半抱地搂住他,说:“谁说你不好?我的裴医生最好了,比超人还要厉害,超人会治冠心病吗?会做搭桥手术吗?肯定不会啊,所以,还是我的裴医生更厉害!”
裴景澜原本的确有些伤感,被司瑶这么低段位地一安慰,险些笑出来。他靠在司瑶肩上,有些无奈地说:“小朋友,安慰人不是这样安慰的。”
出力还不讨好,司瑶有点犯小脾气,瞪着他:“那你说怎么样才算安慰?”
裴景澜抬手在司瑶的鼻尖上弹了一下,说:“看着我。”
司瑶的视线随着裴景澜的手指移过去,与他四目相对。
裴景澜的眼睛很漂亮,映着黄昏时的暮色,仿佛沉着鲸落的深海,明润静谧,光影斑驳。
司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变得很轻。
她看见裴景澜靠了过来,呼出的气息吐在她脸上,灼热的,近乎滚烫。
她看见裴景澜微微泛红的耳根,看见他鼻梁上有一个细小的痣……
她看见了一切,却没有动,也没有阻止。
于是,那个吻便落在了她唇上。
极轻的吻,贴合研磨,缠绵得近乎漫长。
裴景澜的手搭在司瑶颈后,不许她乱动。司瑶连换气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去推他,却触到了衬衫下坚硬的肌肉纹理。
长时间做手术锻炼出的紧实体魄,带着年轻男人独有的流畅和消瘦。
像雕塑,精雕细琢,鬼斧神工,又比呆板的石像更富情调和生命的美感。
于是,滚烫的越发滚烫,炽热的顷刻燃烧。
司瑶的脑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整个世界都在她眼前分崩离析,只剩裴景澜看向她的眼神,是唯一的火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