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布条后,他心中嘀咕了一番,觉得这或许确实是个有用的线索,无论如何,是要去看一番的。
他也还没去过北边,就算找不到人,多体验体验也并不亏。
只是,今日便要与自己那小徒弟告别,想想还有些难受。
他悄悄去到了昨日那地方,发现小徒弟已经在那等着了,见他过来又是恭恭敬敬地先行礼。今日倒是将自己收拾地干干净净,看上去也有了几分翩翩少年的模样。
“久等了吧,有些事情耽搁了,这些东西给你。”他掏出了一把小匕首和一把木剑。
小徒弟十分惊喜,小心翼翼地摸了那把匕首半天,又拿着木剑挥舞了好一会,高兴极了。他看着小孩这般欢喜模样,突然有些后悔没再给他多挑选几样好藏的东西。
他更是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他就要走了。
他自己的刀剑功夫也一般,只能粗粗教了小徒弟些招式。但他觉得,以小徒弟的天赋,只要有人领进门,自己就能练出些名堂。
又是三个时辰过去,小少年的衣服已经被全部浸湿了,但他浑然不觉,只沉浸在武学之中。
他看着小少年,只觉得这孩子整个人都在发光一般。
虽然才只认识了两天,却好似已经有了十分深厚的感情似的,只是,他也不得不走,只得艰难开口告诉了小少年这个消息。
小徒弟听完,整个人滞了一下,手中的木剑也未能拿稳,几乎是瞬时,忧郁的神情就挂上了脸。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淡淡地说着告别的话。
但他注意到了,小少年的拳攥得十分紧,声音也有些刻意压下去的颤抖。
他叹了一口气,最后教给了他拉弓的姿势。他们没有靶,所以他也只是想着教个姿势。可他却看见,小少年将箭对着墙射了出去,仿佛也将内心的痛苦一起泄了出去。
只听咻的一声,箭头竟完全没入了墙中,小少年也深深松了一口气。
他看呆了,此时便有如此劲力,再长长必是了不得的。看着小少年已逐渐接受了他要离开的事实,便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转身走了。
他不敢回头,怕回头看见小孩在哭,便不忍心走了。
小少年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终究还是没忍住,哪怕已经将嘴唇咬的发白,泪水还是流了下来。从今往后,他又要一个人了,师父便像是一束光,乍然照亮了他,却又很快消失了,一点痕迹不留。
少年心情十分沉重地骑着马走了,一直到城外与少女相见都还是有些沉闷,他在路上还又选了一匹棕色的马带上了。
少女见状忙问是否出了事,少年摇头,只说是与徒弟分别有些难受罢了。
少年拿出了字条,与少女说了来源,少女看了字条,顿了一顿,两人对视的瞬间,共同说出了一句:“济北城。”
少女接过了棕马的缰绳,两人当即出发了。
出发时太阳还未落尽,等二人疾驰了二三十里后,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了下来。马蹄踏碎了寂静的夜晚,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银光,将少年脸上的面具映得更冷。
少年伸手卸下了面具,甩了下头,长舒了一口气,“呼,这东西成日里戴着可真是闷,这两日憋死我了,但确实很好用。”男声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活泼的女声。
棕色马匹上的少女也拿手帕擦了擦脸,露出了本来面容,说道:“如今我们离长安也远了,倒也不用像之前那样费心伪装了。”
这二人俨然就是红雁和早该不在人世的祁佑。
那日祁佑饮毒酒,其实只是做做样子,她可舍不得就那么死了。她只将角度稍稍偏过,再以袖口遮挡,在红雁和小侍卫看来便如同饮下,待红雁将她送至屋里,她才醒过来。
她抓住红雁手腕那一下,着实把红雁吓了个不轻,好在红雁平日里胆子就不小,很快也就反应过来了。
如此好的机会,她若是不趁机脱身,去看看这大好河山,那才是真的亏死了。
等栗陶公主收到了祁佑的消息,心情也是十分复杂。她本以为女儿出身高贵,再加上她拼尽一身本事,定能让女儿的一生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可谁知自以为择了金龟婿,却成为了女儿痛苦的根源,如今想要获得自由,却也是如此艰难,竟已用起了死遁的法子。
罢了,既然她已做出这样的决定,那自己便再托她一把,让她能翱翔地更加自由自在。
女儿还提到,日后再联系,她便会使用“祁佑”这一名字。栗陶公主念了几遍,觉得女儿给自己起的名字真是好听,对女儿的新身份满意极了。
于是,栗陶公主府便拥有了一场极其仓促的葬礼,世人只道是公主嫌弃废后丢脸。
一副空空如也的薄棺便顶着陈鹿的名字下葬了,栗陶公主与陈时皆未送葬,像是实在厌弃了这个女儿一般。
祁佑现在想起栗陶公主,还是十分感动,同时也为她感到难过。她是那样爱陈鹿,但陈鹿,怕是在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便不在了,自己便顶着陈鹿的名头享受了她无私的爱。
哪怕祁佑现在要浪迹天涯,她也拿出了一座铜矿,直接赠予了祁佑。这个时代的朝廷还并不管控私铸铜钱,以祁佑为数不多的记忆来说,朝廷把控盐铁也起码是一百多年以后的事情了。所以拥有一座铜矿,就是相当于拥有了花不完的钱财。
祁佑心下感动,也暗暗发誓,日后定是要好好待自己这位母亲的。只等过几年,长安城众人已将自己淡忘,便可以回来与父母共享天伦之乐了。其实母亲求什么呢,她十分清楚母亲最想要的便是她的陪伴了。
这两匹马皆是祁佑精心挑选,又精壮又听话,祁佑正想着,就这一会功夫又载着他们跑出去了十几里。
远方狼群的嚎叫声随着夜风传来,二人虽有武艺在身,但红雁的身手并不太高,只能对付些普通人。大型的野兽祁佑也很少接触,她们二人若是在野外遇到狼群,祁佑也未必有把握一定能平安。
好在远远地看见了一个驿站,二人便选择先停下休整,待明日再继续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