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丈高的金色法相屹立在即将崩溃的监狱行星之上,仿佛一尊自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开天巨神。
法相的三头六臂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六只巨大的手掌在虚空中缓缓推动,每推动一寸,周围那疯狂向内坍缩的暗红色天幕就会被撑开一丈。法相的身体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它们是“道”的自然显化,是天地法则在法相身上的投影。符文在法相的皮肤上缓缓流淌,像是有一条金色的河流在他的身体表面奔涌。
法相的六只手臂,两只撑住了正在崩塌的天空,两只按住了正在碎裂的大地,两只抓住了正在失控的暗红色锁链。每一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力量不够——是因为它在同时对抗三股完全不同的力量:天空的引力坍塌、大地的能量反噬、锁链的维度撕裂。三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像是三根拧在一起的绳子,合力向下拽。
法相的脚下,监狱行星的大地在颤抖。不是“地震”那种颤抖——是“垂死挣扎”的颤抖。这颗星球的核心已经被暗黑因子腐蚀了无数年,它的“生命”早就走到了尽头。弗用空间压缩技术将它的质量提升到了太阳的数万倍,但那不是“强化”——那是“透支”。它就像是一个被灌了过量兴奋剂的病人,心脏在狂跳,血液在沸腾,但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崩溃。
狂暴的引力风暴在法相的护体金光外肆虐,发出犹如亿万鬼魂哭嚎般的尖啸。
那些尖啸不是“声音”——它们是空间在断裂时释放出的高能辐射。辐射的频率覆盖了从无线电到伽马射线的全部波段,如果普通人的耳朵暴露在这种辐射下,不出一秒钟,他的听觉神经就会被烧毁。但在法相的金光护罩内,那些辐射被尽数挡在了外面,只有那尖锐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穿透了护罩,在空气中回荡。
“克林,你这身子骨突然变得这么大,看着怪吓人的啊!”
孙悟空悬浮在半空,双手抱在脑后,仰头看着那张大得连五官都难以看清的金色面孔。法相的脸太巨大了,孙悟空的视野只能覆盖它的下巴到鼻梁的区域,下巴上有一道金色的纹路,在暗红色的天空下像是被烙上去的金线。
他忍不住咂了咂嘴,嘴巴发出一声“啧”的轻响。
“不过这金光刺得我眼睛疼,能不能稍微调暗一点?我刚才盯着法相的眼睛看了三秒,现在眼前还有一块绿色的影子在晃。你这个法相是不是自带闪光弹功能?”
“卡卡罗特,你这白痴给我闭嘴!”
贝吉塔一巴掌拍在孙悟空的后脑勺上。
那一巴掌拍得很响,“啪”的一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孙悟空的身体被拍得向前一倾,他的双手从脑后松开,在身前挥舞了两下维持平衡,然后稳住身形。他的后脑勺上有一个红红的掌印,掌印的边缘有细密的、像是被烫过一样的红点。
“你瞎了吗?没看出他现在的能量消耗有多恐怖!”
贝吉塔的目光死死盯着法相眉心处的克林。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克林的身影——克林盘膝坐在法相的眉心,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法相每撑开一丈天空,克林的脸就会白一分;法相每按住一寸大地,克林的嘴唇就会干一分;法相每抓住一条锁链,克林的眉头就会皱一分。
“这种直接对抗一整颗超高质量行星坍缩的做法,根本就是在和宇宙物理法则硬碰硬!”
法相的眉心处,克林的本体盘膝而坐。
他的身体在法相的眉心处显得格外渺小,像是一颗镶嵌在金色雕像额头上的小石子。他的双腿盘坐,双手结印,十指在胸前交叉成一个复杂的手印。他的眼睛半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元婴悬浮在头顶。
元婴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它盘坐在克林头顶上空大约一尺的位置,双手也和克林一样结着手印,双眼也是半闭着。元婴和克林的呼吸完全同步——吸气时,元婴的身体会微微膨胀,金色的光芒会变得暗淡;呼气时,元婴的身体会微微收缩,金色的光芒会变得明亮。一明一暗,一吸一呼,像是有人在吹灭和点燃一支蜡烛。
元婴不断吐纳着真元。每一次吐纳,都会有一缕细如发丝的金色气流从元婴的口中流出,从克林的百会穴钻入他的体内,沿着他的任督二脉一路下行,最后汇入他的丹田。丹田中的真元在不断地被消耗,又在不断地被补充;消耗的速度大于补充的速度,克林的脸色在一点一点地变白。
克林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从半闭变成全睁,瞳孔中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转。他的声音通过神识直接在众人脑海中炸响,犹如滚滚天雷——不是“说话”的声音,是“意念”的声音,是直接将思想转化为音频信号,绕过耳膜,直接在大脑的语言中枢中播放。
“贝吉塔说得对。”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没有慌乱,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我知道情况,我在处理”的从容。
“这颗星球的质量已经被弗用空间压缩技术提升到了太阳的几万倍。不是‘几万倍’——是‘至少几万倍’。监狱行星的核心动力炉在不断地吞噬周围的暗黑因子,它的质量每秒钟都在增加。我现在的法相只能强行延缓它的坍缩过程。”
他顿了顿,目光从贝吉塔身上移到孙悦身上,又移到悟空身上。
“一旦核心动力炉彻底引爆,连我的法相都会被炸成虚无。不是‘打碎’——是‘蒸发’。法相的能量来自于我的丹田,如果法相被炸碎,我的丹田会在那一瞬间被反噬撕裂,轻则修为倒退一个大境界,重则元婴崩溃,神魂俱灭。”
“那我们该怎么做?”
孙悦飞身来到法相眉心前方。
她的身体在法相的眉心处悬停,距离克林不到十米。她身上的青色真元铠甲在法相的金光照耀下反射着金色的光,铠甲的表面,雷光在噼啪作响,像是被金光点燃了一样。
她的目光穿过法相的金光,落在克林脸上。她的眼神中有焦急,有担忧,有一种“你在里面受苦,我在外面看着”的、压抑着的不甘。
“只要是你说的,刀山火海我也去蹚。”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进了空气里,清晰而有力。
“不用蹚火海——”
克林的目光从孙悦身上移开,向下看。他的目光穿透了法相的金光,穿透了监狱行星的暗红色天幕,穿透了那正在崩塌的金属大地,落在了地壳深处那个正在疯狂跳动的暗红色光点上。
“去地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