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洒在河谷、丘陵、平原上,雪光晃得人眼花。
宿舍、伙房、砖厂升起一道道青烟,笔直地窜上腾格里,牲畜在大青山南麓悠闲的刨雪吃草,工地上忙碌的男人甚至光着膀子,脊背油亮。
不知何时起了一阵冷风,有人看向北方的天空,忽然惊慌失色的狂呼大叫起来。
库库和屯工地顷刻沸腾如潮,凄厉悠长的号角瞬间充斥天地。
北边的乌云来势极猛,太阳时隐时现,很快便消失无踪,霎时间,天昏地暗。
雪砂打得人睁不开眼,狂风呛得人难以呼吸,牧民们根本顾不得这些,不要命的驱赶受惊的牲口,人喊马嘶,狗吠羊叫。
白毛风山崩海啸般越过阴山山脉,席卷了整个河套。
狂风灌进小楼,案上纸张乱飞。
张昊猴子似的蹦起来,不理会徐妙音的大呼小叫,忙不迭关上窗户,飞奔下楼。
“快快、带上汽灯、烧刀子,去找乌赤楞老汉,都听他指挥,救人要紧!”
值班的两队家丁给狗子马匹戴上防风镜,驾上爬犁冲入风雪,眨眼便人影模糊。
大风把地上积雪和云中降雪搅在一起,漫天翻卷,湮没一切,整个世界一片混沌。
这就是鞑子最恐惧的白灾,蒙古包会掀飞,畜舍会刮塌,牧人会迷路,牲口会冻死倒毙。
漠北涌来许多牧民跟他混饭,男人在工地,妇人小孩外出放牧,他这会儿心急火燎,想去工地看看,见棠儿跌跌撞撞跑来,明明在大呼小叫,几乎听不到声音,都被狂风卷走了。
天灾面前,人就是蝼蚁,他掐灭外出念头,接过大氅,裹住她夹在腋下,匆匆回了后院。
雪粒子打在玻璃窗上噼啪暴响,徐妙音搂着卓玛站在南窗边,呆呆的望着外面弥天风雪,听到动静扭头,跑过去抱住他胳膊,脸色苍白道:
“我终于明白虏贼为何要年年犯边,鬼地方太可怕了,这种天气能持续多久?”
“不一定,少则数日,倒霉的话还要更久。”
张昊拉开帘帷,能看到无数的光团,工地上的汽灯全部点亮了,这让他稍微松口气。
徐妙音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灵动起来,那双杏仁大眼隐隐放光,哈哈、待在比吉牧场的那几个小贱人肯定回不来啦。
“去给我沏杯咖啡,夫君要不要?”
张昊忙着整理案头明商档案,乜斜她。
“你很开心呀?”
“那可不。”
徐妙音解开貂裘丢卓玛头上,又往他怀里腻歪,笑道:
“瑞雪兆丰年嘛。”
怀里人一刻也不老实,张昊无奈,索性窝进椅子里,翻看贾永匡送来的邸报。
隆庆第四子,万历的胞弟出生了,嗯、又多了一个混吃等死的藩王,普天同庆。
先帝遣往海外巡视的官员抵京,这些人都被老茅喂饱了,知道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