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铁城废墟仍笼罩在一层灰白雾气之中,残垣断壁间弥漫着昨夜未散的焦土气息。
风过处,沙砾低吟,如同大地在喘息。
灶还魂蹲在一处倾颓的石基旁,双手颤抖地支起一口锈迹斑斑的破锅。
这是他从废墟深处扒出来的,锅底裂了一道细缝,勉强能用。
他从布袋里掏出一把野米——那是昨夜冒着寒风去荒原边缘采来的,颗粒干瘪,夹杂着砂石,但好歹是粮。
他点燃柴火,火苗微弱地舔舐锅底,烟却呛人。
米粒在水中沉浮,尚未翻滚,火势却已渐衰。
灶还魂皱眉,正欲起身添柴,忽然察觉身后有异。
一道纤瘦的身影静静立于灶后,披着玄色大氅的边角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
是苏晏清。
她双目半睁,眼神空茫,仿佛还未完全回到人间。
可她的右手却缓缓抬起,悬在半空,指尖微动,似在丈量柴堆之间的间隙、角度、通风之位——那是御厨世家传下的控火秘法:三分留隙,七分藏焰,火不追柴,而柴就火。
灶还魂心头猛地一颤。
他不懂什么火脉地气,但他懂灶、懂火、更懂这双手——十二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这位小姐站在祖母的灶台前,指点他如何让湿柴不压火、陈米不失香。
那时她不过十五岁,说话轻声细语,却句句切中要害。
他没有多想,依着记忆中的动作,将一根斜搭的枯枝轻轻挪移三寸,再将底下碎柴抽松半寸。
刹那间——
原本奄奄一息的火苗猛地一跳,像是被唤醒的生灵,倏然窜高,稳稳托住锅底。
水开始咕嘟冒泡,野米渐渐舒展,一股久违的米香悄然升腾,在冷冽空气中弥散开来。
灶还魂怔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