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大魔术师的声音沙哑,“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心里装着这种东西。”
她伸出一只手,食指点了点自己胸口的位置。那只手在全息投影的光芒中显得半透明,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像一件精致的玻璃工艺品。
“这里,”她说,“我们心里,都有一个‘黄金庭院’。不是真正的庭院,是一个概念。一个‘如果’——如果当初一切都不同,如果我们没有走上那条路,如果我们能有一个普通的、平静的、不需要战斗的未来——我们会住在什么样的地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她的手从胸口放下来,垂在身侧。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版本。爱莉希雅的版本大概是开满鲜花的山坡,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台。梅比乌斯的版本大概是安静的实验室,窗外有竹林,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千劫——他大概不会承认自己想过这种事,但他心里一定也有一幅画。很小的时候,某个夏天,某个不用杀人的、平静的下午。”
林墨羽听着,没有说话。
大魔术师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那种夸张的、咧到耳根的、带着几分疯狂意味的笑,而是一种收敛的、克制的、但眼角眉梢都写着“我认可你了”的笑。
“你把我们心里那个‘如果’,”她的声音很轻,“变成了‘可以’。哪怕只是一个模型。哪怕只是mini版。哪怕只是手办附身。你给了我们一个——‘可能’。”
林墨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们需要这个。”
“我们当然需要。”大魔术师的声音带着一种“这不是废话吗”的理所当然,“但不是‘需要’的问题。是‘有人愿意为我们做’的问题。在遇到你之前,从来没有人想过要为我们做这种事。哪怕是‘如果’,也只是我们自己在心里偷偷想的,从来不会跟任何人说,更不会指望有人来实现。”
她顿了顿。
“你是第一个。”
风吹过来,吹动林墨羽额前的碎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大概是“这没什么大不了”或者“我只是随口一说”——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对上大魔术师那双单片镜后面、亮得像两盏灯一样的眼睛,全都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第一个”这三个字,从大魔术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重量。不是感谢,不是感动,不是任何一种可以用语言描述的、简单的、单一的情绪。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刻的、像是“你踏入了我们从未向任何人开放过的领地”的、郑重其事的、甚至带着几分庄严的……承认。
“你刚才说——材料到位就好办了。”林墨羽转移了话题,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种目光。
“对。”大魔术师点头,“材料到位,我就给你搓。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图纸。”大魔术师竖起一根手指,“你要提供图纸。我可以自由发挥,但不能全让我来。这是‘你的’黄金庭院,不是‘我的’。你得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风格、布局、功能——你心里那幅画,你要画出来给我看。”
林墨羽的眉毛皱了一下。“我是手残党。”
“手残党也能画图。”大魔术师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一定要画得像建筑师那样专业。草图就行。火柴人都行。只要你能把你的‘想法’传达给我,我就能把它变成现实。”
“——真的?”
“我骗过你吗?”
林墨羽想了想。大魔术师骗没骗过他——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想,因为他和大魔术师认识的时间总共也没多长。但他还是想了。
“你还没机会骗我。”他说。
“那不就得了。”
“不过,维尔薇,要不你先给自己做个手办练练手?”
林墨羽把这个念头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先做个手办试试。给维尔薇。不是“给英桀们”,不是“给本我”,不是“给专家”或“指挥家”——是给“维尔薇”。给那个包含了所有人格的、完整的、不可分割的维尔薇。虽然她现在分裂成了很多个“自己”,但手办只有一个。他要做一个手办,让所有维尔薇都能“住”进去。
大魔术师看着他,单片镜后面的那只眼睛眯了起来。
“你想先给我做一个?”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给‘本我’,是给‘我’?”
“给你。”林墨羽说,“给‘大魔术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