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站在教室后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本橘黄色封面的言情小说。她的黑色长发垂在肩侧,校服整洁,表情冷淡,像一幅被精心装裱的、色调偏冷的画。她每天早上进教室的路线都是一样的——从后门进,沿着靠墙的过道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把小说放在桌上,然后去前门接水。这条路线她走了两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但今天,她停在了后门口。
不是因为她不想进去,而是因为她面前正在上演的一幕,让她的视网膜接收到了太多需要处理的信息。这些信息在她的视觉皮层中堆叠、碰撞、互相覆盖,像一锅被煮糊了的粥,让她的认知系统出现了短暂的过载。
教室里,林墨羽站在最后一排过道上,左手举着一个沾满了浅褐色酱汁的寿司,右手攥着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他的校服上沾着几粒米饭,脸上脖子上都是酱油色的酱汁痕迹,头发乱成一团,嘴角还挂着一小片海苔。他的表情狰狞,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宁愿站在他对面,背靠着黑板,左手举着那个盛着“秘制酱汁”的小碟子,右手握着一双黑色的漆筷。他的姿态比林墨羽从容得多,灰色的眼眸半睁半闭,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欠揍的、让人想在他脸上画乌龟的笑容。他的校服干干净净,没有一个酱汁点子。
两个人对峙着,像两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空气在两人之间凝结,像一块透明的、随时可能碎裂的冰。周围没有人——定骁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其他同学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玩手机,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没有人注意到最后一排正在酝酿的风暴。
初站在后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
然后,两人同时动了。
林墨羽举起右手那个沾满了酱汁的寿司,手臂后拉,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名即将投出最后一球的铅球运动员。他的目光锁定宁愿的脸,精确地锁定了嘴巴的位置。
宁愿举起手里那个盛着酱汁的小碟子,手臂高举,身体微微后仰,像一名即将掷出铁饼的运动员。他的目光锁定林墨羽的脸,精确地锁定了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张开的嘴。
然后——
“宁愿!!!”
“林墨羽!!!”
两人同时吼出了对方的名字。那两声吼叫在教室里炸开,像两颗炸弹同时爆炸,声浪叠加,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林墨羽冲出去了。不是跑,是冲——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低着头,举着寿司,脚步沉重地踏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的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尖锐的吱嘎声,像某种小型动物临死前的惨叫。
宁愿也冲出去了。不是跑,是滑——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在地面上无声地滑行。他的手臂高高举起,碟子里的酱汁在惯性的作用下晃动着,但没有洒出来。他的平衡感好得不像一个人类。
两团身影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过道上快速接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拿出了手机——不是要报警,是要录像。这么精彩的画面,不发到班级群里可惜了。
初站在后门口,看着那两团越来越近的身影,手里的橘黄色封面小说慢慢合上了。
还有两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