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杀意。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手里这个沾满了鱼腥草和芥末的寿司塞进宁愿那张欠揍的嘴里。不是报复,是正义。正义需要伸张,而他是那个执行正义的人。
宁愿的眼睛里也燃烧着东西——不是杀意,是兴奋。一种纯粹的、孩子气的、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的兴奋。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从他把鱼腥草和芥末以1:1的比例调和进酱汁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这一刻。等的不是林墨羽吃下去之后的反应,而是林墨羽吃完之后的反应。
还有一米。
林墨羽的右手已经伸到了最远处,寿司的底部几乎要碰到宁愿的嘴唇。宁愿的右手也伸到了最远处,碟子的边缘几乎要碰到林墨羽的下巴。
然后——
林墨羽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不是被人绊的,是被自己的脚绊的。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宁愿的脸上,没有注意到地面上有一根桌腿——就是那种普通的、每个课桌都有的、银色的、直径大约两厘米的金属桌腿。他的脚尖踢到了桌腿的根部,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往前栽。
不是那种慢慢倒下的栽,而是一种“重心已经完全偏离了支撑面”的、物理意义上的、不可逆的栽。他的身体前倾,双手本能地向前伸,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但他的右手上有一个寿司,左手上有一个空水瓶,两只手都被占用了,根本没有多余的手去抓东西。
他抓住的东西是宁愿。
不是“抓住”,是“撞上了”。他的肩膀撞上了宁愿的胸口,冲击力让宁愿后退了半步。但宁愿的后退没有化解掉林墨羽前倾的惯性,反而让两个人一起失去了平衡。
宁愿往后倒。
不是那种“慢慢倒下”的倒,而是“被一个比你重的人撞到胸口、重心已经完全崩溃”的、物理意义上的、不可逆的倒。
两人纠缠在一起,像两条被渔网缠住的鱼,在空中挣扎了一下,然后——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不是那种逐渐平息的安静,而是一种突兀的、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的安静。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了上一秒——有人张着嘴,有人举着手机,有人半蹲在椅子上。空气凝固了,时间静止了,连窗外操场上打球的声音都仿佛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因为最后一排过道上,两具身体正以一种无法用“巧合”来解释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林墨羽趴在宁愿身上。他的脸埋在宁愿的颈窝里,嘴唇——准确地说是嘴里叼着的那块寿司——正贴着宁愿的锁骨。宁愿仰面躺在地上,一只手撑在林墨羽的腰侧,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保持着摔倒前那个“举碟子”的姿势。碟子已经飞出去了,落在两米外的地面上,扣在地板上,浅褐色的酱汁从碟子边缘缓缓流出,像一条蜿蜒的、细细的河流。寿司也飞出去了——不是林墨羽嘴里那块,是宁愿手里的那块。它落在定骁的脚边,米饭朝下,海苔朝上,像一只翻不过身的乌龟。
定骁站在两米外,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地上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他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混合了震惊、兴奋和一种“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狂喜。
“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定骁拍完一张,看了一眼屏幕,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蹲下来,换了一个角度,对准地上那两具仍然没有分开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