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究竟是被什么东西袭击?被什么东西追逐着?
丘町冬司奔跑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山中,呼吸凌乱地思考着。一同上山的三位同伴也在前方稍远处逃往相同方向。枝叶缝隙间透下来的月光与大家各自拿在手上的携带式吸顶灯、提灯等等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着逃跑的路径。
前方的三个人都看不清楚身影,但可以看见人工的光芒摇荡。大家都只能靠着那样的光,在这片黑暗之中被树根石块绊着脚,被树干撞着身体,拼命逃跑。
这四个人是白天进山,爬了相当的高度后又往更深处走,入夜后各自搭起帐篷准备露营过夜。然后到了深夜,大家把照明设备摆在帐篷外,四个人坐着交谈时,那个巨大的东西便无声无息地出现了。既没有传来踩踏草木砂土的声响,围绕在四周的树木也没发出任何窸窣声,那东西就绽放着青白色的光芒从黑暗中突然现身。
简直教人搞不清楚状况。冬司一瞬间还以为是冒出了什么桌脚特别细长、桌宽莫名狭窄的巨大餐桌。那只脚接著作势要袭击四个人似地高高举起,这才察觉危机的冬司总算拿着手机起身逃跑了。其他三个人或许都回神得比冬司早,已经逃进树林中,而冬司便追在那些人的后面。
也许四个人一边逃一边分散到不同方向其实比较好,但冬司却反射性地追向其他同伴。一方面是因为四周只有那个方向看起来有空间可以逃离突然出现的家伙,而且冬司也没办法冷静做出判断。四个人的帐篷是搭在一片树林之中,周围没有清楚可以称得上是山路的路径。能做的选择实在有限。
突然出现的东西虽然看不清全貌,但可以确定是又细又高,非常巨大的存在。既然如此,对方要追上在树林中逃跑的冬司一行人想必不是容易的事情。那尺寸看起来至少也要推倒树木才有办法前进。
然而对方却静悄悄地追了上来。当冬司认为自己应该已经拉开一段距离而不禁回头确认的时候,那东西竟依然保持着同样的距离逼近而来。甚至连摩擦树叶的声响都没有,仿佛看着冬司一行人慌张失措的模样为乐似地不断追上来。奔跑在漆黑树林中的那玩意全身绽放青白色的光芒,想不看见都难。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任何障碍物对那家伙都不构成障碍。一棵棵树木都穿过那东西的身体。那家伙简直就像不具实体般,穿透过所有东西。
亡灵——就在这个词浮现冬司的脑海时,前方忽然接连传来惨叫声。紧接着是什么重物摔落在地面似的低沉声响,还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破碎的声音。原本在前方摇动的灯光霎时消失。
冬司直觉猜到发生了什么事而赶紧放慢速度,却依然减速不及而差点往前摔出去。眼前的视野一口气变得开阔,原来已经穿出树林,没有树木遮挡在前方了。然而,也没有路可以继续往前。
几公尺前方是断崖。虽然左右多少有些空间,但没有路可以通往下面。假如要从这里逃跑,只能回头朝刚才跑来的方向逃。
当初要登上扎营地点的时候,可以看到一座高约二十公尺、几乎呈现垂直的山崖。一行人是沿着绕过那座断崖的路径爬到上面的区块,然后在距离崖边几百公尺的深处扎营休息的。
刚才跑在前头的三个人也许是没有注意到断崖,或者因为被追赶的恐惧而忘了断崖的存在,加上黑夜中视线不良,即使穿出树林也只顾着注意后方,结果就这么踩空而掉落下去了。可能也有人虽然注意到断崖却来不及停下脚步。
冬司则是由于逃得比较慢,听见从前方传来同伴们的叫声,才回想起断崖的存在而惊险做出了对应。
认为自己必须确认那三个人是否真的掉落到崖下的冬司,即使明知没有意义也依然走到断崖边缘,茫然地探头往下看。但果然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手机的灯光也想当然不可能照得到下面。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变得明亮。冬司赶紧转回头。
从树林中缓缓走出来的那东西,全身绽放着青白色的光芒。原本被茂密树林遮掩而没看到的全貌,如今清楚出现在夜空下的断崖边。
「怎么、可能?」
不,或许要讲「原来如此」比较正确。冬司张大嘴巴,抬头仰望那个存在。假如现身的是完全没见过的怪物,说不定反而不会感到如此惊讶。
那是一只长颈鹿。
全身绽放白光,有着网状纹路的长颈鹿。正是那个脖子很长的长颈鹿。
它看起来远比照片或影片中看过的感觉还要巨大,还要细瘦,也因此感觉更加恐怖。明明是自己知道的动物,却极度像只怪物。或许正因为是自己知道的存在,所以能够理解是怪物吧。假如是完全不知道的东西,搞不好连认知都会有困难。
「果然亡灵作祟是真的。」
这句话不禁脱口而出。
长颈鹿位于高处的头一副很舒畅模样地俯视下方的冬司,并往前踏出一步。冬司基于本能往后退,却发现脚下没有地面了。当他发出叫声时,眼睛已经仰望天上闪烁的繁星,全身落向黑暗之中了。
不知经过多久才恢复意识的冬司全身感到疼痛而赶紧睁开眼睛,撑起身子。看来自己虽然摔落山崖,不过勉强保住了一命。
头部有种在流血的感觉,全身上下似乎也有好几处骨折,但不至于完全无法动弹。即使双脚还无法使力,站不起来,至少还可以坐起上半身。从那个高度掉落下来却只有这种程度的伤害算是奇迹了吧。说不定那只长颈鹿以为冬司跌落悬崖丧命,已经感到满足而离开了。
附近一带的树林在断崖下方比较稀疏,变成许多岩石或土壤裸露的地方,还有矮树与杂草丛生的开阔空间。而冬司倒在与山脚隔了一点距离的地点。
稍微转头可以看到其他三名同伴也趴在与冬司相距不远的位置,动也不动,怎么想都知道已经丧命了。而冬司本身假如无法下山,同样迟早会饥渴而死。就算疼痛还能忍耐,但脚骨折的话也难以靠自己的力量下山。
然而,现在要想下山的事情看来还太早了。那只发光的长颈鹿竟然出现在前方约十公尺处。由于这里是视野良好的开阔场所,让它的身体没有被树木遮挡。大概是为了确认冬司的生死而从崖上下来的吧。
冬司忍不住感到好笑起来。现在自己不但无法站起来走路,就算能够走路也不可能在这种深山中逃得过一只会穿透树木追上来的长颈鹿。虽然遗憾,但这下看来只能接受这个必然的结果了。
长颈鹿的亡灵没有实体,因此或许也有无法对冬司做物理攻击的可能性。然而这类的灵体会对人类做物理性危害的传言也时有可闻。
就在这时,冬司注意到长颈鹿的状况有些奇怪。它看起来莫名焦躁,似乎不敢接近冬司的样子。
冬司这才发现,有个人站在自己身边。
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虽不到长颈鹿的程度,但那女性也瘦得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患了厌食症。她就像在保护冬司一样挺直着身子,视线望向长颈鹿。
「你恢复意识了呀。总之,先冷静下来吧。」
女性没有看向冬司,对这状况仿佛不以为意地用轻松的态度说着。
「虽然就算是我,也没应付过那样的对手啦。」
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中,轻轻苦笑后,走向长颈鹿。结果这次换成长颈鹿不知为何往后退下了。
这名女性与冬司一行人是在山中相遇并一同行动过一段时间,也互相问过名字。她的打扮虽然姑且算是适合野外活动,但全身装备轻盈,是个只背着睡袋与单手就能提起的背包便上山的奇特女性。
莫名其妙的发展让冬司的思绪完全跟不上状况。这女性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应该不可能会站在这里才对。简直就跟那只长颈鹿一样,是完全脱离常识的状况。
冬司忍不住回想起这位女性的名字。她对冬司一行人说过,自己叫樱川六花。
对于眼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冬司只能感到无比错愕。
十月十八日星期二,下午三点多。岩永琴子拿着手机坐在大学校园内的一张长凳上,伤脑筋地抱住戴着贝雷帽的头。这地方由于和学生们的主要动线离得较远,所以周围本来就没什么人影,而且又是在上课时间就更不用说了。
「你忽然寄讯息把我叫出来是干什么?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就在这时,手提着超商购物袋的男友樱川九郎现身,如此责备似地对岩永说道。虽然他收到讯息没有放着不理算是精神可嘉,但看见岩永现在的模样难道都不会察觉自己不应该劈头说教吗?
「请你看看这个。」
岩永将显示在手机萤幕上的一则新闻网站报导拿给九郎看。
「这是中午收到的新闻。有五名男女组成的团体原本打算在Z县的山上过夜,但其中三人却在山中死亡。剩下两名虽然顺利下山,于今早向附近居民求助,然而当中的一个人由于身受重伤而住院了。详细状况警方正在调查当中,不过因为地点位于山中深处,调查起来似乎很费工夫的样子。」
「打算在山中
.
过夜,意思是那里有什么露营区吗?」
九郎探头看向手机萤幕,并将购物袋放到长凳上如此询问。看来他现在才总算察觉岩永寄讯息给他是为了讨论重要的事情。虽然岩永在讯息中附注拜托九郎顺便买个有点贵的杯装冰淇淋过来或许也有不对就是了。
岩永从购物袋中拿出她要求的香草冰淇淋与冰匙并回答:
「那好像是一座什么设施都没有,也几乎无人管理的山。那些人似乎是擅自入山的。另外,关于死者的姓名与年龄都没有公开,详细身分也不清楚。媒体大概认为只是普通的山难或意外事件,并没有大幅报导。假如光是这样的内容,今后应该也不会有死者个人情报等等的后续报导吧。」
就现阶段看来,感觉是一桩很快就会被其他事件或八卦新闻淹没,除了与当事人关系相近的人物以外都会立刻遗忘的事情。而九郎似乎也马上联想到了类似的案例。
「虽然死了三个人应该是很重大的事情,但如果只是山难意外,的确很可能不会再有后续报导了。」
不过既然岩永会特地把九郎叫出来见面,便可想而知这不是一起平凡的事件。
「其实那座山现在变得有长颈鹿(Kirin)的亡灵出没。不久之前,栖息在那座山中的妖怪们还来找我商量过这件事。」
「麒麟(Kirin)?你说住在日本山中的那个神兽吗?」
九郎就像听到有什么很不得了的东西现身似地大声惊问。
所谓的麒麟拥有像鹿的身体,头上长有一根角,尾巴像牛,脚蹄如马,能展翅飞在天上,据说还绽放五彩光芒。会现身于圣人诞生之时,与凤凰等存在一同称为神兽、瑞兽。
那是绝对无法与妖魔鬼怪等等相提并论的存在,就连岩永至今也没遇过的经验。而且假如真的遇上了,岩永恐怕还必须跪下低头表示敬意,心里也会感到紧张吧。虽然至今还没看过麒麟有直接干涉什么重大现象的纪录,但也因为如此,有种力量深不可测的恐怖感觉。说到底,在日本搞不好根本没有描述麒麟曾经现身过的传说。
九郎这时忽然感到奇怪。
「不对,等等喔。岩永,你说麒麟的亡灵是什么意思?神兽竟然会有亡灵,这在概念上没有问题吗?」
假如神兽死亡变成幽灵,听起来确实很莫名其妙吧。
「我讲的不是那个麒麟(Kirin),是脖子很长、在动物园可以看到的那种长颈鹿(Kirin)。」
或许因为岩永平常总是与妖魔鬼怪扯上关系,所以听到她口中提起Kirin就会首先想到传说中的神兽麒麟吧。不过一般人如果听到Kirin,会浮现脑海的应该是动物的长颈鹿才对。
那是在非洲草原上,主要栖息于热带莽原地区的一种颈部很长的动物。在日本也常有动物园饲养,是相当有名的存在。身高可达五公尺左右,其中一半以上是颈部的长度。相对地身躯则显得短小,足部细长。比起躯体,脖子和脚都比较长,外观上看起来很不安定,可说是比例相当奇妙的哺乳类。
长颈鹿头上有多支角,只要颈部没那么长,其实就跟一般的鹿没有太大的差别,但就是那颈部的长度给人很特别的印象。偏黄色的身体上带有褐色的斑纹,纹路看起来像是网状。
相较于几乎不会现身的麒麟,长颈鹿还算是贴近日常的存在。九郎似乎因此稍微镇定下来,但很快又觉得这同样是很异常的事情。
「就算这样,为什么长颈鹿会出现在日本的山中?而且还是亡灵。」
在日本不可能会有野生的长颈鹿,就算是动物园中饲养的长颈鹿死亡后,灵体应该也不会跑到深山中才对。
「关于这点,其实有一段很可怜的缘由。事情要回溯到大约一百年前。」
岩永转述起前几天来找她商量的妖怪们说过,日本山中会出现长颈鹿亡灵的来龙去脉。
事情的开端发生于明治时代末期,也就是距今一百多年前,日本的一座动物园引进了一头成年的公长颈鹿。那是全日本第一或第二次,相当早期进口的长颈鹿。当时虽然已经有照片或图画,但大众对于长颈鹿的认知还没有像今日这般普及。在这样的时代,那只长颈鹿经由海运被带到了日本。
由于那样特殊的身高,导致运送上花了相当大的功夫,再加上长颈鹿本身的稀有性,因此据说是一笔相当高额的交易。由于最后开销的经费远超过当初的购入预算,甚至还传出负责人遭到处分的传言。
生于热带莽原的长颈鹿就这么被运送到遥远的日本,进入夏季之前在动物园公开亮相了。当时的参观民众几乎都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长颈鹿,而且在日本国内也找不到类似的生物。即使就全世界来看,外观近似长颈鹿的哺乳类想必也没有其他现存的例子吧。论大小也好,外型也好,那都是具有压倒性存在感的珍奇野兽。
公开展示的长颈鹿很快便声名大噪,吸引大批民众来到动物园,据说发挥了超过那笔巨额购入费用的价值。
然而也许是长颈鹿无法适应日本的气候,或者由于动物园初次饲养而没有准备好充分的饲育环境,也可能是单独一头长颈鹿在异乡被圈在园内,受几十万民众的好奇眼光注目导致压力过大的缘故,长颈鹿在隔年的二月便死亡了。来到日本还不到一年,就断送了生命。
「假如当时能够公母成对饲养,或许还能多少减轻压力负担呢。」
岩永对于长颈鹿的历史知道得并不详细,当初听到这段故事时不禁感到同情。而且据说最近的动物园也都会尽量避免在无法繁殖的状况下饲养动物。
九郎似乎也有同感:
「对于那只长颈鹿来说,等于是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中孤独死亡的吧。」
「是呀,后来那只长颈鹿的遗体被剥制为标本,由附近的博物馆接收。但从那之后就开始发生了奇异的事情。」
「事到如今你还讲什么奇异。」
岩永身为妖怪们的智慧之神或许讲这种话很奇怪,但当初来找她商量的妖怪们就是如此说明的。即使到这边已经明白长颈鹿是怎么到日本来然后怎么丧命的,但还没有跟化为亡灵出现在深山中的现象接连起来。
于是岩永继续说明。
自从那只长颈鹿死后,动物园内不知为何接连发生了许多不幸。园内饲养的好几头动物都死于非命,园长也病倒住院,就这么与世长辞。园内的猴子脱逃出去,危害到周边居民。就连收藏长颈鹿标本的博物馆也遇上馆长病倒,馆内员工陆续因不明原因发烧导致无法工作等等状况,可说是一连串的不幸。
动物园的关系人中或许也有几个人对于引进不到一年就养死的长颈鹿抱有罪恶感,而开始流传会不会是那只长颈鹿死后作祟的说法。而且这下还波及到了博物馆,等到住院的馆长病逝后,大家的恐惧便飙升到极点,认真觉得不能够再放着不管了。
于是动物园的新园长与博物馆的新馆长互相讨论,决定中止展示长颈鹿的标本,并且找一座深山设立祠堂,奉祭遗骨,借以平息它的愤怒与不甘。
「既然要建立祠堂,何不建在动物园或博物馆旁边,还可以平时合掌祭拜一下。干么要特地把遗骨搬到深山中啊?」
九郎把同样装在购物袋里的瓶装茶拿出来喝,语气无奈地如此说道。
岩永也吃着香草冰淇淋,对这点表示同意。
「那给人的印象确实与其说要奉祭,还比较像是把灾祸封印到深山中呢。毕竟那座山无论从动物园或博物馆来说,都距离很远,而且又是在私底下秘密进行的。」
这么做可能是考虑到就算作祟现象平息,假如祠堂建在平常可以看见的地方,还是会让人永远无法忘记那些不吉祥的事情。而且也害怕因此破坏动物园或博物馆的形象吧。
后来,动物园和博物馆不幸的连环都停息下来,又开始聚集起人潮。但不久后国家便爆发战争,使得动物园变得难以继续饲养动物而歇业,博物馆也同样闭馆。如今那两座设施都已经不存在了。
「而且据妖怪们说山中的长颈鹿祠堂,当初每半年还会供奉一次祭品,也有妥善受到管理,但频率却逐渐减少为一年一次、三年一次,到最后都看不到有人来祭拜了。那座山又不是一般人容易前往的地方,到现在根本连谁是那块土地的所有人都搞不清楚的样子。」
世事无常。即便山区成为了国有地,假如没有在利用森林资源,人们也不易到访的话,就只能放任山中草木丛生,让一切的存在都逐渐被人们淡忘了。像这样被遗弃而无人祭拜的神明也不少。岩永不难想象那座长颈鹿祠堂,如今肯定被青苔杂草掩埋的景象。
九郎不禁皱起眉头。
「既然动物园和博物馆都在战争中消失,恐怕现在就连有长颈鹿被供奉在那里的事实都没有人知道了。」
「是呀,从热带莽原被送到日本的动物园来,死后的遗骨又无法回去故乡,甚至被封印在深山之中。那只长颈鹿想必也深感遗憾吧。」
假如因此死后化为怨灵,实在是一场悲剧。
九郎试图从中寻找一线希望
。
「话虽如此,但它当初对周围作祟许多,应该已经算达成报复了吧?」
「你又在讲那种不科学的话。那些都只是碰巧接连发生的不幸而已,跟长颈鹿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么强力的诅咒作祟,并不是仅仅活了十年上下的野兽能够办到的事情呀。」
把什么事情都拿来跟超自然现象联想不是一件好事。岩永如此纠正九郎的常识。
「假如残忍杀害野生动物会受到诅咒,早就应该不再有盗猎的问题,长颈鹿也不会面临绝种危机啦。」
虽然现在日本的动物园也能看到长颈鹿的身影,但据说它们曾经因为遭到过度滥捕,使得个体数量大幅减少了。
九郎脸上露出不太了然的表情。
「你这种话从前提上就已经不科学了吧?」
「听说好像有一种叫灵异科学的学问喔。」
虽然这样讲也有点自圆其说的感觉,但总之只要理解一件事:并不是化为幽灵就能够为所欲为,其力量还是有限制的。
「可是它到现在却化为亡灵现身了不是吗?」
九郎疑惑歪头,大概是觉得从时期上来想好像讲不通吧。
「即使没有作祟的力量,有时候怨魂还是会存留下来。而且又被封印在山中的祠堂将近一百年,其怨念自然也会加深。不过只要被封印着,其实也做不了什么事。然而听说最近由于长期大雨加上管理不周,山中发生了小规模的土石流,让长颈鹿的祠堂彻底被破坏了。」
这下九郎应该也总算看出了一些端倪。
「正因为长年被封印在山中,让它蓄积了足够化为亡灵现身的力量是吗?」
深山本来就是容易凝聚各种妖气、灵气和意念的场所。即便刚开始只是微弱的意念或灵魂,只要百年不动,并吸收、浓缩周围的灵气,就连来自异国的哺乳类也能够再度化为原本的形体现身了。
「根据来找我商量的妖怪们说,那只长颈鹿的亡灵每到深夜就会现身,在山中到处走动。而且它或许对人类真的怀抱强烈的怨恨,只要见到住在山中的人类幽灵或形体近似人类的妖怪就会发动攻击。可能是长颈鹿本身的力量就很大的关系,那只亡灵也相当强大,又完全不听这边讲的话。」
「毕竟原本生在热带莽原,来到日本还没一年就死了,肯定对这边的文化完全不能理解吧。」
九郎这次靠着逻辑如此分析。
而岩永其实也没什么自信能够和来自异国的长颈鹿亡灵进行沟通。
「虽然长颈鹿是草食动物,给人一种很温驯的印象。然而大小也好、型态也好,让不晓得长颈鹿的人撞见的话根本就形同怪物啰?像那些从近处见到亡灵的妖怪们也说过,简直不敢相信会有那样的生物阔步于山中呢。」
假如已经从照片或影像中看习惯了,或许还比较容易接受实物。然而要是在事前完全没有相关知识的状态下遭遇到长颈鹿,想必会难以相信那是经过正常演化与设计所诞生出来的生物,而当场大叫怪兽或怪物吧。
再加上深山中的环境或许更加深了令人发毛的感觉。如果能够从远处看到整体样貌就算了,但那种四肢和颈部都很细长,躯体部分又小的长颈鹿要是站在树林之中,就难以观察到全貌。只能见到对方的一部分,无法掌握整体形象,光是这样就足以令人感到不安了。况且只看过长颈鹿身体的一部分,也很难推测出那样不均衡的整体样貌,所以会更加深其神秘的印象。

